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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縣依關而建,地處關中東部,雄踞古時秦、晉、豫三地要沖,形勢險要,是西入關中的必經之路。潼縣南有終南山為屏,北有渭、洛二川會大河抱關而下。潼縣雖小,周圍卻山連山,峰連峰,谷深崖絕,山高路狹。
連城杰進得城中,又向東行了些路程,便來到了東城樓之下。這時又一支辰胤軍隊出東門而去,大約五千人左右。連城杰眼見天色暗下,便打消了東進的念頭,轉而向北欲在離東城樓不遠的地方尋家客棧。
走過一街,連城杰便見一原木建構的兩層建筑立于小河邊,樓中有些喧嘩。過了橋,便看見在屋檐下懸掛著長方形的白紙燈籠,燈籠上面都寫有聯語:“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連城杰遠遠看著,便知來到了打點住宿之處,那一刻所有身心的疲憊就頓然消減了。連城杰再往前行,卻見店門之上有塊木匾,上書“舞水謠客棧”。
連城杰稍看片刻,見這街上似乎就僅此一家,當下也不猶豫便走上臺階進得店來。一看之下,心里甚是驚訝。只見店內客人滿座,店小二也忙得無暇招呼。連城杰走向柜臺,正欲問話,卻見一年過半百的掌柜模樣的老者剛算完帳抬起頭來。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吧?!边B城杰說道。
“客官稍等,待我看看。東廂、北廂已滿……西廂也滿了,客官真對不住,本店今日客滿了。”那掌柜微笑道,臉上滿是歉意。
“那這潼縣可還有其他家客店?”連城杰問道。
“西街有一家,但近幾日進出潼縣的人較多,只怕是都已注滿。”
“那貴店可還省得一座半座的,容得在下喝個酒什么的?!?
“樓上恰有一間茶室,本是縣中文士出資興建以招待貴賓的,今日剛好空出?!蹦钦乒竦馈?
“那就好,且帶我去?!?
“客官,這房錢可要貴上兩倍?!蹦钦乒竦?。
“且帶我去?!?
“好,客官您請。”
那掌柜臉上滿是笑意,引著連城杰上樓,一邊走著一邊道,“客官您要是再晚來一盞茶的功夫,可能這一間也就沒了。”
“為何?”連城杰問道。
“本店原有這樣的兩間茶室,但在您來之前另一間已被一位姑娘定下了?!?
連城杰聽得他所言似有自夸之意,便不再理會,自是獨自觀察了一下這客棧的環境。他原以為,這客棧除了外邊大廳和再往里邊天井周圍的三廂房舍便完了。不想站到二樓的走廊,才發現原來此家客棧內部卻是別有洞天??蜅n愃朴谒暮显旱慕ㄔ?,在北廂房舍之后,似乎還有天井,天井周遭還有房舍,透過走廊隱約可見都是閃著點點燈光。
連城杰上得樓來,卻見在客棧正門的二樓確實是有兩桿房間,隔開兩桿房間的恰是客棧的大門的軸線。那掌柜給他開了靠東邊的門,引著他進去。連城杰進得房間,一看心里不禁有些發笑,心想這也就是間普通的吃酒的地方而已。
這哪是掌柜所說的茶室么,不設設壁龕、地爐不說,也缺插花、焚香和掛畫“三藝”①。一張八仙桌,幾張凳子,唯一的好處,就是可見窗外小河的風景,還有小半個天。卻是愛憑空對飲的好地方。
連城杰見掌柜仍是滿口的夸贊,便打斷了他,只說要上三斤牛肉、四斤好酒,便不再去搭理。掌柜似乎識趣,招呼了聲,關了門便下樓去了。沒過多久,店小二便端上了酒肉來。
入夜,燈火閃亮。樓下的旅客似漸漸增多,喧囂聲起來了。窗外晚風清徐,時不時傳來幾聲急促的馬蹄聲和嘶鳴,更添了幾分惆悵,幾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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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戌時以后,店里陸續來了許多客人,舞水謠客棧也變得喧囂起來。這些客人操著不同的口音,似乎來自神州各地,而來此的卻都只是為了參加一場決戰。但又沒有誰能說得清楚,這場決戰。歷來的江湖就是這樣,沒有誰知道個傳聞的真假,更不知這消息從何處傳出。但是許多人都是相信的,因為他們本不想錯過這決戰,哪怕只是辰胤與佘諸的小決戰。
舞水謠客棧內聚滿了各地來的江湖異人,俠客,他們圍著桌子坐著,吃肉喝酒,驅散屋外的寒意。不時地,還有晚到的,迎著微冷的晚風終于趕來。
屋外是時有時無的馬蹄聲,偶爾幾處嘶鳴。
掌柜指揮著七八個伙計招呼著客人,很是嫻熟,似乎如此局面他們見過了太多次,所以也就不感覺奇怪了。到是那些江湖人士,尋得個棲身之地后,都開始討論開來。
“半個月前,在下在西域偶遇無音閣青木長老,聽他說得重陽前后,辰胤與佘諸將在河陽有一場決戰。只是他也不知這決戰是辰胤欲進取中原,還是佘諸想一統天下,這確實是讓人沮喪的?!?
“在下卻是在五天前,在蜀中一家酒肆喝酒,聽得旁人閑說的?!?
“看這從上京到潼縣這一路上,三兩日便聚集了這多人,就更別說官軍了,想必這場決戰的消息應是不假的?!?
許多江湖人士一邊飲酒,一邊說著,卻始終說不出個具體的情狀來。忽聽,一碗酒水碎地之聲,一男子豪莽地說道:
“既然各位大俠不知,且聽我慢慢道來?!?
眾人望去,只見一三十五六,左臉有塊刀疤的男子,站在一張凳子上。瞧他的樣子,臉色通紅,分明是吃酒有些醉了,搖搖晃晃的。
“那你且說說吧!”
坐他對面的一留著八字須的中年男子有些樂了,只因看到那刀疤男子那搖搖晃晃的樣子,有幾分滑稽。
“若說這場決戰呢,聽說并不是什么天下之爭,也不是什么正邪之斗。這場決戰還得從日月宮和無音閣說起。自一千年前無音閣主蕭紅淚和日月宮主蔣妮妮的那場南山之戰后,每隔一個百年,這兩個門派都會有一場決斗;但卻不是所謂的正邪決戰,而始終是為了一個男子,千年不變。據說,這是兩派祖師傳下的規矩......”
“你說錯了,那不是規矩,而是詛咒。相傳一千年前的那場大戰就是無音閣的二閣主,也就是蕭紅淚的妹妹為了替自己的夫君報仇,而不惜犧牲自己的姐姐和整個無音閣,甚至動用了本門最上層的武功......”
坐在他對面留八字須的男子說道。
“非也非也,此般決戰無關于無音閣與日月宮?!?
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突然說道,然后他停頓了下,喝了口酒又繼續說道。
“是感情糾葛不假,只是那是蜀中秦門和江南唐家堡的事情。近來江湖上傳聞,三年前蜀中劍少秦川在江南偶遇楊家二小姐楊淑芳,二人一見鐘情,然后奔走天涯。但這可就惹怒了唐家堡的少莊主,他本已與楊二小姐有婚約,哪能坐視,于是帶人去蜀中討說法。不想卻被蜀中的秦家打成重傷,幾乎丟了性命。這下唐家堡可不服氣了,唐老莊主唐嘯天那可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啊,為爭回顏面遂約定蜀中秦門當家人秦安在這河陽城外了結?!?
老人說完又繼續喝酒,酒肆里依然鬧哄哄的。有的人在說這晚風,有的人在說這酒肉,有的人在說這即將來的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