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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把章向北拉到了一邊,問道:“向北,劇咱們是拍好了,可是在什么臺播放你有譜了沒有?”
章向北眨了下眼睛,道:“這個我沒想過,這是三花姐的事情。”他忽然想羅北伐既然這么問,一定有話要說,忙問道:“羅導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羅北伐見他一點就透,倒不用自己多費口舌,便道:“國視電視劇部總編江飛是我的同學,他給我來電話,對這部劇很感興趣,想放在一套黃金檔播放,讓我問問你的意見。”
羅北伐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也不由得亮了起來,誰都知道,只有上了國視一套黃金檔的電視劇,到年底的時候才有可能被評為年度最優秀電視劇金像獎。這個獎項對羅北伐還是有吸引力的。
章向北深思片刻,這才道:“我得和三花姐商量一下,應該問題不大,一來我們和其它電視臺也沒有具體的合作播放協議,不必在意其它家電視臺的態度,二來,在國視一套黃金時間段播放,無論對電視劇的收視率還是對贊助商的廣告效應,都更為有利,我想她會同意的。我晚上給你準話。”
羅北伐點了點頭,鄭重地拍了拍章向北的肩膀,他現在實在欣賞這個小伙子,又能干,又有才華,而且處事還極果斷,像這件事情,雖然份屬總經理該管,但對各方都有利的事情,他就能拿下大主意,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是,整個劇組中,只有王寶寶和大個子兩人游離在歡騰的人群之外,兩人坐在沙坑旁,垂著頭,不知想些什么。
裴一娜給他們送來飲料,他們也只是無精打采地接了說了聲謝謝,連瓶子都不開,就又垂下頭,無聊地在地上畫圈圈。
章向北看他們兩個的熊樣,走了過去,笑道:“你們兩個咋的啦,失戀啦。”
王寶寶抬起頭來道:“章董,楊班長真的要復員啦。”
上回楊明他們全謀激王寶寶的事情后來他知道了,沒想到竟然一語成真,楊明真的要復員了,因為上回受的傷,傷到了肺頁,對楊明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創傷,雖然平時行動如常,但不能再進行大運動量的訓練了,這對一個野戰士兵來說是致命的。
部隊上也曾想把他轉成義務兵,干個司務長什么的。但楊明說那樣就會頂掉別人的位置,他不干。
所以他直接打報告要求復員了。無論是對部隊上的領導還是對戰友們,楊明都說自己有祖傳的釀酒手藝,回家還能發個家致個富什么的,待在部隊上就是白浪費糧食。
部隊領導擰不過他,最后只好同意了。
這個消息讓大個子很沮喪,讓王寶寶更是傷心,兩個人像落湯雞一樣,蹲坐在地,沒有精神。
章向北笑道:“你們愁個什么戲。楊班長回到家鄉。一定能大有作為。他不是有手藝在身嗎,還怕什么?”
大個子抬起頭,咕噥了兩聲,這才道:“那是班長騙人的。他也就會做個酒釀什么的,現在還有誰再喝土酒呀,都怕是酒精勾兌的不安全。”
“為了這事你們就愁成這樣子?”章向北很開心地沖兩人說著,知道他們這是真關心楊明的未來。
王寶寶哭喪著臉道:“那還不愁呀,楊班長身體有傷不能干重活,回去找不到工作咋辦?”
章向北點點頭,微笑道:“你們放心吧,他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怎么說我和他也是半個老鄉。給老鄉安排個工作還能有什么難的?”
兩人一聽,登時又驚又喜,大個子更是跳了起來,要不是礙于身份,早就沖上去抱起章向北轉圈圈了。
但章向北忽然將臉色一正。道:“不過到送行那一天,我有一個安排,已經和基地以及配合我們拍攝的防化營的領導商量過了,我們要排演一個節目,到那天,我去火車站給楊班長送長,讓他大吃一驚,如果你們不把他的眼淚給我弄下來,你們就是一群孬兵。”
兩人一聽,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章向北的意思。每一年歡送老兵退役都是一場悲情場面,不知道多少男子漢在那一天哭得稀里嘩啦。
大個子狠狠眨了下眼睛,腦海里浮想著硬朗的楊班長到時候掉下眼淚是個什么情景,不由得一拍大腿,大贊這些拍電視劇、寫電視劇的就是人才,這事情實在太好玩了。
于是,從防化營里抽出二十名專線比較好的戰士來,再由王寶寶和大個子的警衛班全體戰士參加,一只合唱隊就算組成了。
由于在剪輯過程中,羅北伐又有了些新的想法,所以對幾場不太關鍵的場景進行了加拍,所以在基地又耽擱了一周的時間。每天拍攝完了,吃完晚飯,合唱隊的成員們在食堂列隊整齊地進行排練,都知道這是為了給復員的戰友們送行排練節目,所以每位戰士都練得極為認真。
聽見章向北他們排練的這首歌,羅北伐也不禁動容,笑說可惜不能再給電視劇加情節了,不然,再配上這首歌,那可就絕了。
轉眼間,就到了楊明復員回家的日子了。一大早起床,所有復員軍人集合,進行復員前最后的幾項軍營活動。上午十點整,一輛輛卡車將他們拉往火車站,每支部隊都有特別派出的送行人員,因為人員多,基本上能來差別的戰士就很少,一般都是由政工干部帶隊帶領一些代表。
誰都知道這個場面是最讓人難過的,大家最寶貴的青春歲月都投入到了軍營當中,軍人們之間結下的深厚友情是其它關系所不能比擬的。
候車室內滿眼都是軍人,紅軍那特有的綠色鑲紅邊的軍服十分晃眼,只是大部分都是下掉了軍銜肩章的復員軍人們。
他們有的歡聲笑語,有的低聲聊天,更有許多湊在一起互述著離別后的打算。
楊明排在隊伍中進站,負責送站的是副營長,同一營復員的一共有十七個人,大家算是老戰友了,這一次能一起復員,大家的心情一樣,對這段離別時光就更感珍惜。
同副營長前來送行的,竟然沒有一名自己班里的戰士,這讓楊明有些失望,雖然昨天就已經在班里向大家告過別了,但今天不知怎么地,還是那么想見見班里的那幫臭小子。
到他們進站的時間了,隊伍排得很長,行進得也極有秩序。
真到了這一刻,剛才還歡聲笑語聊天的戰士們此刻都神情嚴肅起來。誰都知道,離別的時刻終于真正到了。那種難舍的戰友之情驀然間就如噴泉般襲上心頭,讓人難以消受。
一些戰士已經走上了月臺,開始上車,似乎已經能聽見月臺上傳來聲嘶力竭的哭聲。
楊明皺了下眉頭,不是他不愿意看見這樣的場面,只是,聽見哭聲,讓他的心有些亂,也有些失落。
離別竟然來得這樣快,這樣突然,而回家后的前途又是那樣渺茫。雖然這次受傷,部隊給他立了個人二等功,還給了他一封介紹信,回到家鄉,可以去相關部門申請工作,但楊明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在部隊上學過開車,學過廚藝,學過電子技術,學過計算機,想找一份工作,應該不是難事吧。
楊明沖著前后的幾位戰友笑笑,甩了下頭,想以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和這些戰友們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