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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怒氣頗盛,令站在簾外的苦薏也身染了火意。
“如今王夫人復寵,皇帝近你的身怕是難了,我們想要殺他談何容易?你終日復仇,幾個月過去了,絲毫不見進展,真是無用,我看你根本是貪圖漢朝宮室的華美輝煌,忘記他是怎樣殺害姑母了。”小蘿恨齒分明,挾了嘲諷與怨懟。
“母親的死,我永遠不會忘記,但罪魁禍首是修魚翦篁,并不是皇上的錯,就算我愛了皇上,也是我的本分,葭爾夏,你干涉不著,我并沒有賣身匈奴。”歸畫啪的一聲,不知撂了什么東西在案,嚇了苦薏一跳,急忙退回紫檀榻,取了自己帶來的冰水倒滿玉卮。
歸畫摔簾出來,一襲芍藥紅衣如染秋霜,金步搖急促搖曳,顯然氣急敗壞,見她在殿內,容色一變,霜語刺來:“你為何早來了?”
“我也才來。想著夫人該醒了,夏日炎熱,怕夫人心火上來,錯飲了香茗,所以特地早來替夫人準備了低光荷雪琉璃冰茶,也免得臉上有了熱疹子,昨兒我就瞧見幾位妃嬪面容慘著呢。”苦薏不急不徐道來,捧了玉卮端莊近她身前。
小蘿立在錦簾旁,眼中寒光如刀定在她嫻雅的眸上,似想要尋出破綻來。
苦薏只作視而不見,恭敬對著歸畫。
歸畫審視她半晌,慢慢伸荑接了,婷婷坐回鳳凰榻,緩緩飲了,淡聲道:“果然涼爽沁心,醒神醒脾,味兒極好,難為你費心了。”
“只要夫人美艷如花,苦薏再辛苦也是值得,借夫人美名,苦薏也好賺了皇家的銀子,兩全齊美的事何樂而不為呢?”苦薏盈盈笑粲,明瞳波光濯濯。
歸畫微哂:“商賈之心,委實讓人不敢恭維。”
苦薏優雅笑道:“若無商賈逐利,這世間必然貨物不能流通,也令天下美人少了美妙樂趣,帝王也是味如嚼蠟來著。”
歸畫失笑:“好一張利嘴,說得人倒無從反駁了,既為自己逐利貼了金,也少了庸俗之氣,不愧天下第一香,行事果然特別。”
苦薏行禮如儀:“夫人謬贊,苦薏汗顏!”
“卓苦薏,可惜你是修魚翦篁的女兒,否則你我倒是投緣得很。”歸畫齒間蘊了冰意,眸尖一泊霜寒如劍射來:“依你聰慧,可知本宮三番五次為難于你,是為了什么么?”
“苦薏也細思過,若是夫人與我結怨,我實在想不出哪里得罪過夫人?難道我是她的女兒也有過錯么?”苦薏眼中劃過一道納罕,心底警醒如獸。
“不錯,你若犯下死罪,修魚翦篁必受牽累,你卓家也是煙消云散,本宮最痛快的就是看你們母女抱頭痛哭的情影。如今你自投羅網,你說,本宮該怎么收拾你才妥當呢?”歸畫瞳中不屑一顧,亦有一縷艷毒如花,眼前的女子再冰雪聰慧,也不過是末流商賈罷了,若非為了蒔香,她如何肯讓她留在鳳凰宮呢。
“苦薏不明白嫡母如何與夫人有仇恨,請夫人讓苦薏死個明白。”苦薏寵辱不驚,淡淡一笑,唇畔勾了一彎優雅的弧度,絲毫不怒。
“修魚翦篁這賤人竟敢與旁人首尾一氣殺了本宮的母親,你說,本宮該恨她么?”歸畫隨手丟了玉卮,卮碎玉損,如同她的心翼折痛,眼中蕩過一絲狠厲。
苦薏微微一驚,她竟然如此磊落,是因為對她商賈之身根本不屑一顧么?當下揚了清越的嗓音道:“既是如此,夫人為何不與皇帝明說,請皇帝處罰嫡母便是,何必費了如此手腳?若是傷不了苦薏,豈非也報不了仇恨么?”
歸畫眸心一顫,狠聲道:“本宮并不想驚動皇上!卓苦薏,你倒是無畏無懼,倚仗救過皇上一命,皇上不舍得殺你么?你別癡人做夢了,我若再出手,必然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苦薏恭敬福了福,婉聲道:“苦薏既敢來鳳凰宮,便不怕夫人暗中使劍。因為苦薏對嫡母也是恨之入骨,她殺了我母親,我卻不能替她報仇雪恨,深以為恨事。”
歸畫有些意外,蹙眉道:“當真?”
“苦薏絕不敢欺騙夫人!苦薏母親深受家父寵溺,嫡母恨家母奪愛,所以用毒害了她性命,對苦薏也是斬盡殺絕,若非苦薏請求自拘結綺苑自生自滅,早就死在她手中了。”苦薏心中悲涼,真正的卓苦薏早死了,死在修魚翦篁的狠毒里,而她眼瞅著她逍遙自在,卻是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如蛇纏緊心房,時刻窒息了她的心翼。
唯今之計,也只有等待時機了,她相信,那一刻很快到來,是惡人,自有惡跡暴露無遺的時候。
“哦?想不到你也段傷心事,怪不得你離開卓家自立門戶,原來有此番委曲。如此說來,你我倒是可以聯手對付她了。”歸畫唇齒間煥然一軟,語調也分明暖了幾絲,明瞳含了深意凝緊苦薏,是要洞察她的真實心意。
苦薏行禮如儀,正聲道:“苦薏正有此意,可惜不能知曉夫人心意,所以一直不敢明說,如今夫人提起,最恰苦薏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