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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伸手從紫檀椸上取下一匹黑色細紗,撕了一塊蒙在面上,聲音如珠落:“義兄,以你與雷兄之志向,依附于小小的壽春,終日與淮南王煉丹取樂,有辱士名。如今衛大將軍正是用人之際,為何你們不從了軍,為國效力之余,也了了你們的雄心壯志!再則,你們與淮南王相處久了,當知他心存何等念頭,萬一稍有不慎,受之連累,到時,凝紫姑娘與芫筠姊姊如何自處?”
伍被頹然一笑:“薏妹所言,比出自伍被肺腑還要貼切妥當,為兄是當今所派,圣命不敢違,二者,大王對我們情同手足,為兄委實兩難,只好借丹澆愁了。”
“世間事,本就兩難之間,義妹擔心的是,如果遲疑不決,終究會有禍事臨頭,義兄三思,早做決定。”苦薏盈盈一語,心底清愁一束,他們是自己的義兄,都是俠義之士,若是從了軍為國效力,也是美事一件,也省了與淮南王牽累,再有,到時被惡意這人指證波及自己,她無懼無畏,自有辦法解決,然而凝紫與芫筠,豈非命運墜入了凄慘境地?
她不敢深想,如絲如縷的悲哀隱上心頭,卻又不能太過明說,否則惹人嫌猜了。
伍被點頭鄭重道:“薏妹所言,為兄自當與雷兄好好忖度。當下之重,是救得薏妹性的性命為要。”
正說著,水蘇用紫檀木香菊托托了滿滿一碗藥湯來,眸中充滿憂色看著苦薏喝下去。
苦薏知她心意,溫柔牽了牽她額際不停擺晃的綠沈流蘇珠,因匆忙急步,流蘇珠打在她臉上顫悠悠,仿佛秋千一般蕩來蕩去難以平歇,苦薏的手柔情牽一牽,流蘇珠平靜無瀾了,方撣撣她髻上的風毛,柔聲道:“不用憂心,有末神醫在,定能治好我,不要與堇蘺等人說,免得她們懸心傷痛。”
水蘇忍淚酸道:“我知道了,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苦薏展腕抱了抱她的肩,在她耳邊柔語:“莫難過,總有一日一切都會過去,我會帶了你們遠離京都,過我們自在舒適的日子去。”
水蘇垂下眼簾,睜眸雅麗一笑:“好,小姐,去吧,我等你!薢茩姑姑已替你們備好馬車了,末神醫吩咐的藥物,我都放里面了。”
苦薏連連點頭,瞳中如霧卷過,心底酸澀重重。
半個時辰后,黑幔馬車悄然出了嘉懿苑。
雷被伍被一皆騎了千里馬,隨后揚塵。
一日一夜的腳程,在逯羽提心吊膽中度過,好在一路苦薏除了昏睡,倒也安然無恙,多少令他心翼收攏幾絲。
再則有雷被伍被護送,沿途關卡也輕易放行,節省了不少時辰。一如他們期望的,也無人來攔截阻撓,想來修魚翦篁是萬料不到他們會回壽春取花了。
到了壽春,一行人在流云居小憩,用過膳食,漸漸恢復了體力,逯羽帶著苦薏沿著北山右轉,順著從前走過的隱道,推開青石門,悄悄進了瀑洞。
密道長長幽幽,兩列壁上幽靈花一如燭光璀璨,花朵柔軟如緞,泛了暗夜的星子光芒,明艷不可方物。
逯羽舒眉松氣,伸手去摘幽靈花,突然風息一道,一枚暗器急速打來,有女子聲音喝道:“什么人,膽敢摘女王圣宮之花?”
逯羽挽了苦薏急速一避,暗器打在墻上,生生插進一寸左右,足見功力深厚。
“你是何人?”逯羽扶住苦薏站穩,抬眼望去,但見那女子三十五六模樣,眉清目秀,風韻猶存,一雙深目,泛了清幽的光澤,略帶了異域女子的颯爽風采,一襲孔雀藍長裙,腰無別物,掌中一支金光閃閃的長簫,顯然是她的武器了。
那女子清冷的眸華盯緊二人,冷冽道:“你不必管我是何人,此地不許擅自進入,快走,否則我開了殺戒可怨不得我。”
“我擷一朵幽靈花自然馬上就走。”逯羽冰霜一語,腳下飄移,靠近壁邊,迅速擷了一朵幽靈花在手,手心一寒,刺骨的冰。
那女子怒不可遏,揚簫迎面敲來。
逯羽推了苦薏一旁,把花撂到她懷中,急切道:“苦薏,快碾藥。”
說著,手中長劍蕩開,簫震人飛,那女子如龍竄空,握簫直下,朝著逯羽頭頂擊來。
洞中長道本不寬闊,二人劍簫陣陣,幽靈花朵朵翻飛。
那女子心疼不已,恨齒道:“哪里來的白發小子,壞了圣花,打你十八層地獄也不解恨。”
逯羽冷聲一擲:“女俠好不講道理,我只不過擷花救人,并非盡數毀去,你偏要糾纏,壞花的人是你!”
那女子氣得臉色鐵青,冷笑道:“好,你要救人,我偏不讓你如意!”
語罷,左掌輕翻,一物揚了出去,直射苦薏的面門。
逯羽飛身縱上,一劍震飛暗器,然而那女子手掌連連,似雪蓮子的光芒陣陣,逯羽左擋右拍,那女子折身揚簫劈向苦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