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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春風陣陣,隱隱香氣飄襲。
三人等巡邏的家僮走了,方從假山后走出,逯羽壓嗓道:“風女俠,你往東,我往西,扶瓔往北,至于南面,是一帶瓊液池,不必去了。你們若是走迷了,挑擇麒麟山回撤,繞行一個圓圈,我們大約能夠回到起點。實在不行,以白鷴花在道上做記,今夜風不大,花枝吹不走,白鷴花的香氣可以指引我們走出麒麟苑。”
“麒麟山?”風一竹念了一句,輕語:“從前我來過許多次,倒是沒有發現麒麟山的古怪之處,你一說也有幾分道理。罷了,兩者都用,萬一出不去,困在此處,臭丫頭性命憂矣!”
語罷,順手在身旁拔了一株白鷴花樹,身如狡兔射出去,幾個穿越,便不見人影。
白鷴花花朵奇大,香氣特別濃郁,足以媲美桂花香,遠遠擲下就能聞到。
逯羽剛要伸手取花,扶瓔率先拔了兩株在手,遞了一株于他,一壁溫聲道:“羽兄,你也小心,被她抓住,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無礙!”逯羽接了白鷴花樹,星瞳熠熠凝在她面上,唇畔一泊不易察覺的暖愫:“扶瓔,如果尋訪不到,即時回來,不許拖延時間太長,長姊苑中四處暗衛,他們在暗,你在明,若是不慎,就難回頭了。小心!”
“放心,我會照顧自己。”扶瓔應了聲,如一陣風般射離。
逯羽眸角一痛,不想她涉險的,難道真的避不開與自己一般的命運么?
對不起,云兒,等某些事了了,哥哥自然會認你!
逯羽再不遲疑,執了花樹往西飄去,一路擲花為記。
西面,層巒疊嶂,環亭抱榭,有幾十間精舍,一皆燭影搖紅,不知何人所居。
如此暗夜,本是靜眠之時,何以會燭光高照呢?
逯羽微一沉吟,隱著假山慢慢摸過去,幾個翻折,靠近走廊,廊下寂靜無人,透窗望去,一間間精舍里并無人跡,唯有香氣撲鼻,理應是女子所居。
逯羽走至中間一舍,門楣之上赫然寫著:幽香廳。
幽香廳里空空蕩蕩,廳內絲簾飄飄,宛如女子披帛幽逸,其間設了許多香案錦榻,像是女子制香之地。難道是長姊的秘密香廳?
逯羽悄悄走進去,轉過麒麟大屏風,果然有一處后苑。抬腳剛要走進去,突然鶯聲燕囀,一脈笑音傳來:“姊妹們,用膳畢,該干活了。”
逯羽緊急之下,進不得且退不得,只好跳上畫梁,貼梁而隱。
隨了那脈笑音,細碎的腳步陣陣,一撥接一撥魚貫而入,為首的女子不過十七八左右,著了一襲百花裙,玉貌秀姿,髻上戴了一朵碩大的紅色珠花,額際一點朱紅,掌中執了一枚百花綠棒,顯得卓爾不群。
逯羽略略數了一下,大約百十來位妙齡女子,她們如蝶一般展影飄到各自座位,腰間一皆掛了寶劍,掀裙裊裊坐下,氣度從容不迫,舉止不似江湖女子卻勝過江湖女子的利落,一壁取過案上花草碾碎起來,動作嫻熟,顯然久慣此道了。
那女子玩轉著手中的百花棒,一壁溫婉笑道:“姊妹們,這幾日勞累你們了,過了今夜便大功告成,你們也可好好休養一陣。夫人說了,給你們每人發千兩銀子,以豐妝奩,有剩余的交給父母,也算是女兒身極貴了,不輸家中男子。”
那些妙齡女子一皆笑粲,其中一人應聲道:“百璣姊姊,多謝夫人了,為夫人我們萬死不辭,只是姊姊,這香如此妙不可言,為何不直接打了卓苦薏招牌賣了出去,而是送了宮中諸侯夫人使用?”
她身旁一美麗少女綺笑如花:“娟姊姊一點經紀頭腦也無,再好的東西一經帝妃王妃侯夫人們使用,名聲瞬間大震,比那香鋪里慢慢使開不知強了多少倍呢。香越好,卓苦薏的名聲更大了不是么?”
叫百璣的少女絢麗一笑,瞳中一彎清冷的色彩浮過,淡聲道:“菊兒多舌了。”
菊兒吐了吐舌,低眉不敢再語。
百璣在各香案前轉悠幾圈,見一切穩妥,方移步自外,往后苑去了。
逯羽暗忖,以丫頭的名號賣出香粉,是何意思?其間一定有詐,可惜自己不識案上的花花草草,在嘉懿苑久了,多少認識幾百種花草,而眼前的紅黃綠,特別是那種黑色帶白點的花朵,有股子陰森之感。
這些女子既然是夜間加工,必然白日時間不夠用,又急于求成,想必是先前睡了幾個時辰,定是要制香到早晨了。
自己難不成要在這畫梁之上呆上一宿么?
逯羽暗暗叫苦。
仿佛天助,突然一陣大風襲來,繡簾飄起,風卷紅燭,大廳內長檠上百十支燭心搖了幾搖,悠悠滅了。
逯羽借勢跳下,如風一般飄了出去。
奔到中庭,沿著假山穿越,才發現來時的花枝都不知被風卷到何處了,先前的驚喜旋即變成失落一縷,接著思緒一亂,扶瓔與風一竹能夠借著麒麟山找到出路么?
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逯羽腳步如神助,沿著麒麟山轉了一個圓圈,折回原地,風一竹與扶瓔蹤跡全無。
逯羽憂心如焚,等了一小會子,才看見風一竹如蝶飄來,一壁低聲叫:“羽公子,扶瓔回來了么?”
逯羽稍微心石落了一塊,沉音道:“不見,再等等!”
風一竹在東面一無所獲,二人小等了一會,依然沒有人影。
逯羽低聲道:“不行,我們去找找。”
說罷,二人一齊往北面蕩去。
北面山影重重,樓宇奇高,顯得格外幽森,并無扶瓔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