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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無非是說太子侮辱了她,應該有所補償,可是據我所知,這位婀桐姑娘姓劉,同姓不通婚,故而婀桐雖入了王宮,母后卻是不許她為妾,加上她抵死相抗,如今應是完璧之身,是也不是?”劉陵美目飛了一眼婀桐,唇邊含了誚意。
婀桐絞著粉色腰絳,仿佛要掐出恨水來,一味低眸默認。
“雖然是完璧之身,到底受一場驚嚇,傳揚出去何人能信?女子名譽貴如金,大約壽春地不能再呆了,又在王宮做了織娘,一番苦勞,多少有些回報,再則染坊經此一番歷劫,只怕難得平安了,就算翁主開恩賜回,生意如何輕易得回?世間最難轉的就是人心,人心一亂,千金難求。巴清替婀桐作主,把染坊估價賣與翁主,算作本錢換她父女遠走它鄉經營些小本生計,既全了婀桐父女的顏面,又體得翁主寬厚仁慈,豈不雙美?”苦薏婉婉道來,字字珠圓玉潤,滴水不漏。
扶瓔一旁擊節嘆道:“巴清姑娘所言極是,扶瓔只知救人,從未想過實情,既如此,三翁主何不做了順水人情?何況那染坊如今由太子經營,專染皇家貢品,一并王宮自用,也算壽春第一坊了,前途輝煌似錦,半途而廢也是可惜。”
“巴清姑娘的確冰肌玉骨,花精一枚了,調香妙手令本翁主欣賞有加,就是這謀生的手段也算極致了,假以時日,只怕將來也是壽春第一香,專供御用了。”劉陵眉眼彎彎,宛若墨菊千層綻放,乜斜一眼婀桐,淡淡道:“既是同宗女子,本翁主自然不讓你委屈十分,太子我已申飭一并關他禁閉!念他少年頑劣心性,此番饒恕,若再違法,必然請求皇帝廢除太子尊號,另立長兄,以謝百姓寬厚仁愛。本翁主以千兩銀子買下你家染坊宅地,你們離開此去,另尋它處謀生,不得再逗留壽春!可愿否?”
婀桐早已汗水淋漓,不想今日得了數人相助,仿佛天降仙子一般,平生未有的際遇,絲毫不敢奢望過多,只求速速離了淮南王宮,尋得父親相見,遠走它鄉。
少女本純真,一向安寧殷實的生活因太子劉遷的出現而破碎不堪,這些日子的掙扎也不過如如絮飄蕩無根,哪里想到憑空得了這許多銀子,著實意外,一時呆住。
劉陵冷眸微微半瞇,一縷冰華拂人心緒。
一陣狂風卷過,各色華衣飄蕩,似俏皮的童子堪堪擾亂一園的寂靜,寂靜里有潺潺秋水流過,湮沒人心。
浣嫣水蘇焦心一卷,攥緊肩頭的包袱,恨不能替啞然的婀桐伶俐應答。
苦薏一旁溫柔推她道:“婀桐還不快快謝過翁主大恩!”
一語驚醒癡中人,婀桐宛如醍醐灌頂,急忙跪倒在地,深深碰了幾個響頭,淚染嬌龐,喜泣雙雙:“民女謝過翁主!待民女連夜尋了父親,明日便離開,一分不敢耽擱!”
扶瓔嫣嫣上前,一壁牽起她,粲然一笑:“你父親現今住在郊外竹舍,那是我臨時搭的靜居,這位巴清姑娘每日從城外來集市賣脂粉,必然識得那個所在--竹舍檐下有一串五色石玉竹風鈴的便是。你隨了她們一起前去,我與翁主小敘,晚間回客舍住,明兒一早便送你們出城。安心等我便是!”
苦薏怔了怔,展眸悄悄瞧了眼浣嫣水蘇,二人對她點點頭,苦薏才稍稍放了心,她自從來到卓家,哪里邁出門子半步,更不談郊外何處了,并且是一枚極致的路癡。
她買的宅子也是水蘇托駔會辦理,民間所謂的房牙。宅子置在荒涼處,在官道盡頭,不過是些孤寡婦霜難以維持生計,駔會便宜買下,苦薏連帶她們孤兒寡母的一并搬了進去作伴,也算得了心安。
而苦薏雖去過宅子,卻是租了馬車前去的,哪里細細去識過路,反正有人領著不消自己操心,想到此節,苦薏汗水涔涔,自己似乎真的還未完全脫離侯主嬌氣呢。
婀桐感激拜了幾拜,舌尖打結,不知如何落語才是,只一味的道謝,早把那魂飄到竹舍去了。劉陵命人準備輕緩馬車,送上銀兩,差人駕車出城。
阿房追出宮門外,對著苦薏遠離的俏影,悵然若失,一壁揮著手中的芙蓉百合通草花兒,直到馬車變成迷煙處的一點黑影,才嘆惜一聲無精打采地往回走。
“阿房,回屋!姊姊過會子來找你!”劉陵鳳眸含霜,淡眉掃一眼凝紫,凝紫會意,上前挽住阿房的膀子,柔如羽緞道:“翁主,我們回吧,天將黑了,花粉愈加香濃了些,蚊虻甚多,若是再被毒蚊咬了,惹動舊疾怎么好?”
這里劉陵請扶瓔內殿一敘,扶瓔欣然并隨,回眸睇了一眼滿臉落寞的阿房,莫非她就是那個一碰花粉便中毒的小翁主?傳聞她曾是淮南王最寵愛的翁主,自從其母妃薨后,不久,她也因中毒毀去絕色容貌,淮南王漸漸對她也不放在心上了,可憐的翁主見他一面都是難于上青天了。
“怕么子?有它,還懼那毒蚊虻么?我又不是三歲脾性,溫室里的花兒一般,難不成關我一生子,這樣活著多無趣!”阿房郁郁不樂,揚了手中的百合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清花雅,一股子沁人肺腑的溫馨,都說紅顏如花,花兒可以通草織得艷麗安然,一雙巧手便賜于它鮮活的光澤,而她卻只能緊鎖宮闈,半點不自由。都說帝王家的女兒金枝玉葉,如今才恍悟容顏再盛,也不過墻內一枝暗紅,唯剩枯萎相伴罷了。
瑤姊姊,你一定要設法帶我出宮!
阿房以花掩面,輕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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