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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主一行人里,早有數人望見苦薏等人的容色,各各驚了驚。
晴云朧粉面面相覷,只作壁上觀。
暖雪蹙眉冷靜凝過來,淡漠暗譏。
唯有凝紫驚駭不已。
苦薏瞟她一眼,轉眸望向劉陵。
凝紫擰擰秀眉,苦薏狼狽而清簡出塵的模樣入了瞳際,心中暗灼之余,腦中思緒急轉,雙手不由攏進袖中,掩飾指尖的顫抖。
翁主法眼最毒,若是瞞不過,只怕她在劫難逃了。
苦薏不動不搖,定定凝住劉陵面上,仿佛被她的神儀吸引了一般,毫無畏懼之色,反而有一縷欣賞的神色。
暖雪剜了苦薏一目,眸中有絲微訝,眉心銜了雪色,厲聲喝道:“大膽,翁主玉臨,還不跪下!真真民間婢子,粗魯不曉禮儀!”
苦薏收斂心神,斂衽整緒,盈盈一拜:“民女參見翁主,翁主玉安!”
水蘇浣嫣一皆拜了,三人低首下心,等著她喚起,卻是久久無音,近處花魂悄落,聞得清蕊破碎的驚悸,一園靜寂如水泛濕,潮得人化不開那份寒滯的逼視。
“起罷!有何冤情,揀緊要的說來!”劉陵拈過一片飛絮墜在指間凝視,美眸微瞇,迸了冷厲光芒。
苦薏抬頭對了她一目,唇邊隱一絲倔強,端穆道:“民女不過集市賣脂粉過活,只因乏了與姐妹在客舍小憩一會,不想遇了太子調戲賣唱女子,民女無知出頭,惹怒了太子,捉了民女姐妹進來。如今家有老少等著民女添了物事回去,故而民女一急之下,只好喚大王救命了。素知大王仁義愛民,翁主如靈芝千慧,最見不得民間疾苦,求翁主放民女等回去,天漸黑了,再晚些,只怕城門閉了。”
“哦?如此說來,的確委屈。只是本翁主要見了太子才能一證實情,先送到織室歇著吧,天黑之前,本翁主定送你們出城。”劉陵長袖一拂,轉身要離去。
織室?從來帝王家的織室是有罪妃嬪宮女貶謫之處,最是人呆不得的地方,她貴為一國翁主,竟然如此草率民情!
苦薏眸華微轉,須臾間雖半籌不納,卻也義無反顧。
“翁主,稍等!民女見翁主眼圈微黑,想必是長期熬夜所至,民女恰好有一串荷珠,用十味花草藥煮了曬透,夜間碾碎睡前抹了,治烏圈頗妙。”苦薏從懷內掏出一串藍瑩瑩的珠串,粒粒晶圓,光澤鮮麗,仿佛玥珠珍巧,顏色又是少見的寶藍色,寶光灼灼,極為精華。
珠串原本要賣的,苦薏喜愛它的顏色可人,遂留下了。
“果是好東西!”凝紫急忙伸手接了捧與劉陵,苦薏衣袖本被扯破,劉陵一眼瞅見她皓腕玉臂,與臉上的色澤極不符相襯,她心中了然,不動聲色的淺笑,接過寶藍色荷珠指尖把玩一番,秀眉攏了一抹古怪之色:“抬起頭來讓我細瞧瞧!”
苦薏等人聞言抬眸,一雙雙如花軟玉的眉眼,皮膚色澤枯黃,與尋常人的肌膚云泥之別,仿佛刻意抹了層脂油。
劉陵眸華一凝,抬手撳住水蘇的臉,摸摸她的下巴耳后,詭譎一笑,再探浣嫣臉上的黃膚,笑意深幽,有霜色飛過,眸中漏了寒冰色澤,一把拉過苦薏,掌住她清瘦的臉,細細審視一番,唇邊蘊了溫柔:“來人,替這幾位姑娘好好浣浣面,本翁主要仔細瞧瞧芙蓉桃花色,再審問巧扮入宮有何居心!”
短短一句,倒打一耙,反而是她們擅自闖宮圖謀不軌了。
苦薏駭了一跳,待要掙扎,眼前形勢不過徒勞罷了,越性揚眉清越道:“翁主果然慧眼秀絕,民女并非有心欺騙翁主,只不過女兒家拋頭露面原本無奈,若非掩飾真容,怕街頭遇了不良之徒惹上是非,無以養家,故而用油脂涂過了。與翁主所說巧扮入宮有何居心截然不同,民女不敢也無理由如此行為。”
劉陵眉尖攏了興味,繞著她裊裊走了幾圈。她一襲青蓮色粗麻衣,不堪一握的腰間系了條藍色細紗絳,烏髻如云,隨意挽了簡約的發式,素樸無華卻又隱隱一份風姿芊麗。即使臉上抹了那樣不堪的顏色,依然一股子婷婷風韻。不光是她,她身邊兩個姐妹也是如斯姿態,眉目透著清淑之氣,很是不俗,各各裙下一雙如蓮小腳掩在草編的秀履里,添了別樣風華,皆是長身玉立的俏嫣胚子。
“既如此,本翁主就不強人所難了。若非苦處,無人愿意自毀天顏。”劉陵揮揮手,小婢女們會意,松開掌錮站至一旁。
凝紫一旁拊掌笑道:“怪不得那日我覺著蹊蹺,原來果真與玉荑一般的可人。可惜不見真顏,想必極美的稔色人兒呢。”
劉陵睇了她一目,眉心有稀薄的清霜,語氣微訝:“哦?你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