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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隨意擇了一席臨窗坐下。
合歡花秾麗欣然,一并斜伸烏木萱草紋窗欞前,盛開在客旅風(fēng)塵仆仆的眉眼,風(fēng)情款款,無比柔美華心,看來主人是極靈云妙煙的心竅,深諳客愁它鄉(xiāng)的苦楚,特意用這合歡解慍成歡,破悶為笑。
“合歡蠲忿,萱草忘憂,雖是世人益情性之物,其實(shí)何曾解忿解憂,真正的憂愁如流水幽長(zhǎng),仿佛冬日的冰雪裹進(jìn)人的五臟六腑,即便春風(fēng)輕呵,依然寒徹骨髓,哪里是一草一木潛移默化的呢?”苦薏嘆息一語。
“然而這小巧玲瓏的裝飾,到底也是花解語的柔腸。”水蘇笑著接口。
“有絲道理。”苦薏心底喜歡這雅致所在,但不喜樓下太過熱鬧,清越道:“小兄,可有更好所在?”
“有的,有的,幾位姑娘可有什么擅長(zhǎng)的技藝?”店僮嬉笑,眼光少了份尊重。
“我們來小憩一會(huì)子,要什么技藝,真真奇怪。”浣嫣瞪他一眸。店僮用怪異的眼神細(xì)瞅了瞅幾人,搖搖頭,咕嘟一句,諂媚笑眼,領(lǐng)她們上了二樓包房。
苦薏等人要了幾杯清茶,點(diǎn)了幾樣可口的小菜,說說笑笑用餐畢,倚在窗前撫弄著合歡花玩耍,順手摘了幾朵暈紅的合歡,放在白瓷茶盞內(nèi),倒去第一開,飲了二次茶水,有清清幽幽的芳香,合歡花花瓣黃綠色,花絲粉紅,纖長(zhǎng)如羽,在白色的盞內(nèi)旋轉(zhuǎn)如云,嬌雅了幾人等待天黑的焦心。
簾外倏地有泠泠箜篌的脈脈細(xì)音。
幾人凝神靜聽,一皆訝異,酒肆里也有如此清雅的曲中妙手?真真令人不可小覷了去。
是誰撥弄柔麗的心弦,美如斛珠傾落,又如燕子呢喃細(xì)語,仿佛泉水咚咚,皎月潔潔,琵琶聲徹一宇,隨著百合香的氣息撲地追簾,繾綣情深,如一枝牽牛藤彎彎纏纏,綿綿攀在肩胛眉心。
苦薏屏耳傾聽,優(yōu)雅的篌聲由歡快漸次靡綺,夾著放蕩不羈的笑聲,次第變成嗚咽,琴聲如泣如訴,仿佛有無限的委屈和驚惶。
“公子,小女粗姿鄙貌,配不得公子華衣錦繡,求公子放了小女!”一聲滄桑語音,壓抑著憤怒與哀涼,應(yīng)是一老者的音色。
“瞎了眼的,滾開!污了本太子的月華衣,你十個(gè)指頭都不夠賠的。”怒斥里一并不屑的笑聲:“小美女,做了本太子的姬妾,日日錦衣玉食,有何不好?來,陪本太子喝酒。”狎昵的粗俗,不堪入耳。
“太子?民女與老父親相依為命,只求太子放了民女,民女感恩戴德!”淡漠的鶯婉清音,宛如春風(fēng)呵醒芍藥的旖旎,如弱柳搖曳,一把極美的音韻,眩人心魂。
“來吧,美人兒,推三阻四,風(fēng)情萬千,愈加勾魂攝魄了!”似乎那手放肆在芳華瀲滟的妙姿清骨上,眼前呈現(xiàn)一幕幕侯府被抄婢女受辱而亡的情境,依稀有女子哀憐的苦求,有老人掙扎叫罵的慘聲,苦薏熱血沸騰,再也忍耐不住,拔腳掀簾,如冬風(fēng)卷卷。
水蘇浣嫣吃了一嚇,伸手?jǐn)r她不住,只好攥了粗袱匆匆尾隨。
苦薏上前一把推開錦衣華服的淮南太子劉遷,冷如霜降:“太子強(qiáng)搶民女,不知淮南王如何無為而治百姓呢?”
劉遷惱怒盯她一眸,鷹隼的目光似要噬她骨血一般,咬牙一嗤:“哪里來的黃臉婆,膽敢干涉本太子的私事?”
苦薏挈過一襲櫻草色的箜篌女,果然姿色絕麗,秋波宛轉(zhuǎn),溫柔多情,粉面酡艷,明眸對(duì)視之際,隱隱一絮不耐煩之意。
苦薏微怔,把關(guān)懷的句子生生泯了回去,對(duì)她抱以溫婉一笑,回眸冷冽道:“太子殿下一國(guó)貴儲(chǔ),宮中少不得美女如云,何苦難為了這位箜篌姑娘?傳揚(yáng)出去,對(duì)太子殿下有何好處?只怕淮南王也是清譽(yù)掃地,自毀云臺(tái)了。”
劉遷英俊瀟灑的玉臉,仿佛蒙了煙塵,黑瞳鎖怒,握緊月華衣腰旁斜挎的寶劍,厲色道:“放肆,我淮南國(guó)秋千功業(yè),豈是你媸顏卑女雌口妄議的?”
“口碑載道,太子殿下莫非忘記沸反盈天么?”苦薏盈盈一笑,仿佛秋葉浮在春風(fēng)里,枯黃的肌膚,有光澤濃麗。
箜篌女子抱著箜篌望向二人,姿儀灑落之余,眼神中一縷奇異的光芒一閃而過。
苦薏有些眼錯(cuò),難道此女并非尋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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