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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習涼風,伴著他語意森森,夾了碎碎冰棱,眸光仿佛利劍瀉下,一泊寒珠。
“黑小怪,莫非你怕欠我人情?你放心,我永不討債!我忙得很,日日想著掙銀子,只恨分身乏術呢。”苦薏鶯鶯嚦聲,如青玉彈竹,悠悠雅雅里,有綿秾的梅韻,極是好聽,若非那幾分莫名的淘氣,倒是很讓他愜心怡意。
“掙銀子?”逯羽語氣似霜,凌空而下,黑衣立在眼前,眸光如獸迫著她:“蠢丫頭,你月母親這些年都不管你么?”
苦薏面上一涼,牽了長裙,俏皮笑道:“黑小怪,慶兒拜托你了!我讓保母預備下你的飯菜,院里吃些新鮮,都是我們自種的呢。”
末了,轉身往山下跑去。
逯羽腳下一挪,伸手攔住她的去路,目光如劍,唇角浮了絲冰涼的情緒:“告訴我,她真的心狠如斯?”
他的雙眼冷凝得駭人,似惱似怒,一雙寒潭深水似的幽靜黑瞳,似蘊了戾氣的冷箭,緩緩穿透人心,一絲不肯從她面上撤去,仿佛要噬去她的俏笑與自尊。
苦薏紋絲不動,美如牡丹的眸子漸漸失了笑意,只慢慢垂下眼瞼,抿緊眼淚,再抬眸時,揚了揚清麗的下巴,湉湉芊柔道:“我與月母親雖則五年未見,卻是心有靈犀,我們彼此相信這是最好就足夠。并非她長伴身旁才是舐犢情深,有時不見勝過相見。”
苦薏伸出雙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恢復一抹俏皮:“有它,就有活路,難不倒我卓苦薏!”
逯羽眼尖,她粉嫩的手心厚繭層層,有淺淺的傷痕,因皮膚太白,落入眼簾,怵目驚心。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侯主,卻為了生存,整日弄花擷草,弄得傷痕累累,若非她會些調理肌膚之術,這雙手只怕也是如枯藤般不堪入目了。一介弱女子,獨自承受著拘禁人生,若非她幼時的特殊生涯,著實難以度過。
心頭突突,劍眉微暖,眸光稍霽,唇邊飄過一縷淺淺的色彩,淡得覺不出柔和,只蘊了漠漠道:“我寧肯相信她心狠,也不愿曉得她再來什么苦衷,傷人痛己。”
“月母親正因為疼我們才放任自流,她心底或許有悲,然而坦蕩如斯,你莫怪她。”苦薏口中微苦,明眸烈烈,有艷艷的殷殷情切。
逯羽冷冷一嗤,含了悲色:“薄情原是最深情!危險之地,絕了疼愛才是舐犢情深,真真可笑可嘆!坦蕩如斯?世間豈有棄情絕愛而坦蕩如斯?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他長衣展展,白發(fā)飄飄,人影晃至山頂竹軒,手中多了把黑寶劍,順手一揮,斬斷數(shù)十枝湘妃竹,一壁揚了痛徹的聲音道:“這湘妃竹云紋紫斑,紅如赤血,白似雪蓮,你不如做了扇骨筆洗,也是極好的銀子,留它礙眼。”
黑衣翻卷,掌中劍挽狂花,仿佛雨線離天,下了一陣翡翠雨,葉落竹斷,裂成片片,整齊有序,揚了苦薏裙邊一地翠綠鮮紅。
苦薏既喜且呆,正有此意,只是苦于沒有力氣折竹罷了,他的神色有些癡狂,似乎對這湘妃竹充滿了怨懟。
果然,逯羽長臂一握,攥了卓慶在腕中,冷冷道:“湘妃斷魂,不過一癡耳,男兒練劍,豈能女子淚下獨舞?我?guī)阏乙粋€好去處!”
黑靴輕點奇石怪木,幾個縱橫交錯,一黑白一湖藍轉瞬無蹤,只余一叢叢的湘妃竹委委屈屈,淚斑凄凄,仿佛為那寒霜滿滿的人面遺了一掬斷腸淚。
荊蝶杏眸十分不舍,望了一地的殘竹破葉,手足無措。
“去吧,我來收拾!你師傅也是個癡人!”苦薏面上淡若清風,一臉優(yōu)柔,仿佛水樣的清澈純凈。
荊蝶持锏追逐而去,她的身影姣美如蝶,在花叢翠樹中穿梭翻舞,一葉橙云飄在層巒疊嶂間,格外醒目靈逸,少小年華,正是不識人間愁的滋味。
苦薏悠悠一嘆,似同情,似不舍,或許還有旁的情愫,眸中帶著一星愁悵,抱了逯羽削好的紅斑碧竹恍惚往“飄香居”而來。
結綺苑色色亭榭軒觀,畫廊雕壁,綠琉璃瓦,黃金鑲柱,白玉階,紅石地,飛檐翹獸,懸玉掛珠,煞是賞心悅目。數(shù)排屋宇,幾十間精舍抱廈,一皆仿著皇家宮殿式樣而建,氣派端麗,風格各異,掩在蒼樹翠柏間,愈加瑰氣堂皇。
壽春公卓觀膽子忒大,若是被有心人探訪一二,只怕九個頭也不夠殺的吧。
即使富有天下,民宅焉能艷比皇家?僭越屋制,要滅三族的。
卓觀,他想做什么?
苦薏不愿深想,心中揪緊,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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