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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采的叫‘千年紅’,能解世間一切劇毒,但不能恢復肌膚如初。你既知曉用低光荷替我止血,自然懂它的妙用,我想著千年紅只能克制你的毒素漫延,怕是容顏難回。所以采了”藍雉草“給你,讓你恢復容貌,甫時你好了,也就用它不上。”逯羽手中握了一株藍瑩瑩的草,草葉細長如羽,在風中搖曳如浪涌涌,仿佛蘊了一泊海洋的色澤,極為幽麗清媚。
語罷,手揚,藍雉草如一尾美絕的雉羽向空中飄去,旋即又落下。
苦薏盈盈笑溢,長裙輕漾,接草在手,歡色傾瞳,聲線柔似滑膩的錦緞:“黑小怪,多謝你!”
他未忘她的毒素,冷酷不過是他的外衣,為了這枝藍雉草,他一定吃盡苦頭。
據《召氏花草譜》記載,藍雉草千絲萬縷,吸海水與谷氣精華,長于陡峭的懸崖,若非身手一流,極是難求。
一枝藍雉草,能救氣若游絲的生命,能讓膚色煥發青春。
而他,是被父親奪去心愛女子的,也曾經要一劍了卻她的生命,如此深重的嫌隙,卻肯為她涉險,這份情義足夠她感動千萬年。
早知如此,就該等他采了藍雉草來,這樣,她豈不是欠了他天大的恩惠?
有欠才好還。
苦薏握草在手,眸光微癡。
逯羽望著一池艷色,淡如池水,無一絲波瀾。
苦薏依依靠近,施施然笑道:“黑小怪,慶兒等你很久了。”
逯羽懶得理她,抬腳要走,苦薏伸腕攔住:“黑小怪,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白發。”
“白發隨它去,人老自然一頭雪絲,遲白早白有何區別?別浪費心思,為何不搬離卓家?”逯羽皺眉睇她一目,這小女子真是難纏,從遇上她第一天起,就不斷被她束住,江湖人人尊重他羽公子,偏偏她綽號來綽號去。
“我等你!”苦薏站在他面前,身后是一棵千年蒼柏,讓他有些無處可遁。
逯羽偏了眼風,冷冷道:“我說過你搬到哪里我都會找到。”
“我曉得,可我只想在這里等你!我還有些事情未了。”苦薏鎮定自若。
“你還要在這里逗留下去?”逯羽眉頭擰得深深,不解凝她。
“慶兒天資聰慧,在這苑中習劍最適合不過。再則,我與主母相約五年,時辰即到,我如何離開?我若不見,豈不是合了她的心意,四處被追殺的日子我可以承受,慶兒不能!”苦薏眸華流麗如星,遙遙望向遠去一株木香菊,清淺一笑:“你放心,我會在最恰當的時機離開卓家!”
逯羽冰冷的瞳中露了激賞之色,旋即又如落絮飄去,逯羽長袖一揚,如修竹般的身姿縱逝樹蔭深處,再展眸,人影已不見。
苦薏苦苦一笑,嘆息隨風。
既知他的心意,不必惆悵滿懷,他該來的時候自然如日如月姍姍而至。
水蘇浣嫣早從朦朧中清醒過來,只是水蘇的手臂似乎受了骨傷。
浣嫣嘟噥道:“臭小子,下回再見到,必要他好看。”
“呸,快別烏鴉嘴,我再不想瞧見這些莫名其妙的人情官司。”水蘇咬牙切齒,一眸痛色染紅了臉。
苦薏心疼一目:“先治傷是大!福禍雙依,憑運抗命便是了,不值什么!”
“小姐,今兒若不是羽公子,她真會殺了你。”浣嫣驚懼猶在。
“她行事古怪,與那個人一般,足見兄妹情深。即使殺了我,我也不怪她!”苦薏面上含笑,語中捻了稀薄的嗔:“你們既識得羽公子,為何從前不說?”
水蘇眸華一錯,失笑道:“上回我提過,都是堇蘺巴巴的擋住了,過后也忘記這檔子事,小姐也曉得江湖中人?”
“偶爾聽人提起,罷了,陳年舊月的事提它作甚!”苦薏輕描淡寫帶過,心底有絲失落,若早先識得君面,豈非少難過了很多年?
然而歲月給予她如許多,再奢求已是逾越了本分。
苦薏握緊藍雉草,仿佛握住了藍天與白云,悠悠的,是心間潺潺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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