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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過幾日就要親臨侯府祭拜文終侯蕭何,一并迎娶蕭瑤,這是莫大的榮耀。
如果能夠,她多么不想見他。想見的那個人,他又在哪里呢?
院內裙來衣往,色彩斑斕。
丫環仆役一色的興奮與期盼,帝王勝過天,此生能親眼見一眸,死亦歡然。
蕭瑤黯然。
“長姊,你在做什么?”一聲稚嫩的嬌音打斷她的思緒。
蕭瑤心頭一歡,跳下錦榻,攬住粉雕玉琢的蕭慶,欣然道:“好弟弟,你總算來瞧瞧長姊了,長姊好想你,你好些了嗎?”
“喝了藥已大好了。我也想長姊,可是父親總逼著我去學堂,說長姊就要入宮了,不能常見長姊。”蕭慶委屈地扁扁嘴:“長姊,你為什么要進宮?長姊不想陪慶兒了?”
“我很想陪慶兒,我也不想離開你。但我長大了就要嫁人的,嫁了人就要離開家離開慶兒了,只不過嫁的是皇帝罷了。雖然回家很難,但我會努力回來看慶兒的。”蕭瑤溫柔如絮,抱緊幼弟,一縷心酸滑痛眼角。
一入深宮便是生離死別,從此,真的要拘禁在那片繁華之境么?
蕭慶抱緊蕭瑤的腰,信心滿滿:“長姊,你如果不能回來看我,我就入宮見長姊!我一定努力讀萬卷書,勤習武功,做一個文武兼備的將軍,打敗匈奴,給長姊增光。”
“慶兒!”蕭瑤眸心擰緊,有破裂的滋味。
后宮爭寵,每一枚女子就是一方勢力,蕭氏歷來文治,而他小小年紀卻想做她身后的將軍,保全她的家勢,成就她的一宮之位,是誰教導他如此的心態?
也許是父親吧,父親對她的疼愛從來就是犧牲旁人,哪怕是他唯一的愛子。
蕭瑤抱緊蕭慶,淚往心流,紅唇緊咬,無論如何,是該下定決心了。
時光如此短迫,容不得她小女兒的碎碎心思。
得與失,不試,又如何界定?
姊弟二人緊擁不語。
情在溫暖處,最深的語言已是多余。
還不如安靜地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體會別樣滋味。
侯府上下雖忙碌卻井然有序。
召離素來體弱多病,女君執事權五年前就移交給修魚綰月,她少年掌家,華貴氣度外,處事公正無私,深洽人心。
酂侯蕭勉更是依賴無度,大小事全然拋灑,國事清閑外,嗜好與倡優、門客一起暢飲尋歡,早把蕭相國恭謹素樸的家訓置之度外。
時下,愈演愈烈。
萬戶侯,風光旖旎,正是招蜂引蝶時。
召離濃愁深鎖羽睫。
沉吟良久,毅然換上火烷折枝合歡長裙,命繡冬梳了飛仙髻,插上鸞鳥牡丹紋金簪,戴了嵌綠松石苦薏菊花形金步搖,掛一對嵌寶石芍藥花形耳墜,香粉輕施,紅唇微點,腕上攏一只世間少見的春色翡翠手鐲,映著她雪白的肌膚晶瑩凝脂。
一切收拾妥當,婢女阿蕖恭敬捧上菱花寶鏡,眸里一抹驚艷的光芒。
召離淡淡一笑,不用照,鏡中的那個女子一定是美若仙外姝品的。
有多久,未曾用心梳洗裝扮了?
夫君喜歡的盛裝,她以為終身都不會兌諾。
有些時候,人到底扭不過時境,情隨事遷,心亦奈何。
她暗嘆一聲,攬鏡自照,唇角蔓延一絲嘲弄的笑韻,心口撕裂了一道道血痕,旁人看不見,自己卻是痛入骨髓。
“繡冬,夫君在乘風苑么?”召離放下菱花鏡,神態憊懶,似乎一場精心修飾,耗費她九分精力,再多一刻,將要支撐不住一般。
花再美,逢秋也是終究凋零的。
繡冬上前扶住她纖弱的腰枝,疼惜道:“小姐,何苦呢?”
召離展顏微笑:“不苦,為瑤兒,值得。結是我系,也該我解。”
語畢,幽幽一嘆,仿佛唯此,才能化去心憂,撐出一方氣勢。
“我扶小姐去吧。”繡冬取下腰間的一串鑰匙,回眸飛一眼火齊屏風旁俏麗的小丫頭阿蕖,素來伶俐討巧,頗得召離的寵溺,繡冬無暇思索,定聲吩咐道:“阿蕖,把它交到月夫人手上,免得月夫人等不及差人來取。仔細著!”
“是!”阿蕖眉彩欣然,雙手捧過鑰匙,緊緊攥在手心,一壁掀簾離開,嬌俏的身影如名花端莊,也百伶百俐,裙裾擺動如舞,卻是一絲風息也無,像是有些功底。
召離瞧著她靈敏不失穩重的俏影,黑眸跳動一簇火樣光芒,扶過繡冬的手,凝重道:“繡冬,讓阿蕖陪瑤兒一起進宮。”
阿渠,她觀察很久了,是個值得托付的女子,她話語不多,卻是處事極其妥當,來府中三年,從未出過差錯,讓她陪了瑤兒一起進宮,她心中方能落定,也踏實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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