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個大西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記得,那是我第一次看星。所以在現實中的星星跟你這里看到的一樣嗎?」
健文低頭思考了一下后回答:「我的世界里的星星好像沒有這邊的閃爍。城市里的光污染讓星星顯得暗淡。」
「星星發出的亮度是一樣的。不能看到星星很可惜,星星很美。」
「我們下次再去看吧,上次在臺北,今次在巴黎,下次到香港吧。」健文微笑地說。
曉靈沒有回應,看著他露出淡淡笑意。
巴黎的路很寬廣,跟香港很不同。曉靈知道身邊的人都不是真人,但她不得不從心底佩服著研發這個系統的專家。啡發碧眼的女生在他們跟前走過,眼睛靈動有神,而且他們的神情變化相當自然。曉靈暗暗地觀察著這里的人,看著看著不禁說句:「法國女生很美呀!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長這樣的嗎?」
「差不多。你想不想吃可麗餅嗎?」健文指著在鐵塔下的小食亭問。
「好呀!」曉靈從沒吃過甚至沒有聽過可麗餅,她很好奇這到底是什么味道。
健文對著收銀員點餐。
「你在說法語嗎?」
「不是,在說英文。」
「他們聽得懂嗎?」
「一部分人聽懂的。」
「那可麗餅的英文是什么?我想知道。」曉靈一臉好奇地問他。
「crepe。」
「crepe。」她看著他的唇形,重覆地說。
「發音很標準,你對語言很有天份。」
「看來回到香港后,我也要開拓發展英語市場,哈哈!」
健文買了香蕉與榛子醬口味的crepe。他們走到塞納河畔坐下。曉靈喜歡吃甜點,特別是這種口感松軟,味道咸甜的,她不消三分鐘便把餅咽下。
健文伸手用紙巾把殘留在她唇邊的榛子醬抹走。她先是下意識地避開,但想一想后把臉伸過去讓他抹。
二人沿著草地,一路回頭走到巴黎鐵塔的底部。
「上去嗎?」健文問。
「現在很多人呢。」她張望后回答。
健文牽著她的手,他低聲倒數了三聲。突然嗖的一聲,周圍的風景急速轉換,巴黎鐵塔驟眼間合攏至窄長直立的長方體,就像桔梗的枝干。鐵塔后的大廈扭曲成條狀,小食亭與旁邊的旋轉木馬壓縮至扁平。曉靈的眼睛睨著河畔,連接兩岸的橋樑彎屈,兩方末端的位置與道路分離,并且挺拔起來,中央位置向著左右方位不規則地凹陷,最后由原來的圓拱型變成一道閃電,擲在河流不見影蹤。路人赫然縮小至螞蟻般,只有他們兩人保持原型。風大得曉靈站不穩,她欲開口問健文到底發生什么事,只是風吹得過份猛烈,五官扭作一團難以說話。健文氣定神間地搖了搖頭。他挑著眉,臉掛著一副自信的微笑,似乎在叫曉靈拭目以待。建筑物拆解成最小的體積,周圍發出齒輪碰撞般的轟鳴巨響。
轉換在一分鐘后開始減慢,長方體的頂部削尖,底部擴展,鋼鐵破成一個又一個洞口。水泥與鋼筋混凝土的混合物從道路的兩側缺口伸展成一道圓弧,并在中間點結合。天色由深藍色轉淡,云朵從角落飄至穹蒼,陽光穿透云與云之間的空隙,灑在鐵塔前的戰神廣場長型噴水池,一道又一道水柱向上噴涌,淡色的彩虹在水柱的最高點綻放。喀喀聲響戛然而止。
「發生什么事情?我從末遇過這種情況。」曉靈目瞪口呆的看著健文,磕磕巴巴地說著。
「如果在同一地點穿梭至不同的時間,用家就能觀賞這一刻的轉換,這是系統的設定。天黑的鐵塔頂上沒有那么多人。」
她倚在欄上看著巴黎的夜景。健文注視著她陶醉地欣賞著周遭的景色,任由風打著臉頰的表情,一看就看上半小時。
半小時后,兩人閉起眼,牽著手,畫面回到曉靈的家。
健文走到沙發前坐下。曉靈坐在他的旁邊。兩人就這樣坐著而不語。時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淹沒思緒。時間的運行模式并沒有為她度身打造,一秒就是一秒,是六十秒為一分鐘,而非八十、九十,甚至一百秒為一分鐘。她剛才說自己是幸福的,不用畏死,且擁有無限的時間,但聽著鐘聲,曉靈覺得即使到了電腦世界,時間的限制并沒有放過她。她依然需面對失去的沉痛。即使她不會死,但每天依然不斷擁有,不停失去,生活一直循環著,沒有結束的一天。或許她是錯的,能夠終止的生命才算是真正的幸福。但其實她沒有選擇權力,曉靈只是這個實驗品,她沒權力任意終止系統。
「你回去吧。」曉靈難敵沉默而開口道。
「時間還早。」健文依然沒有看她,說話的聲音細如蚊吶。
「我要睡了。反正還是有機會再見,不用把氣氛弄得這么傷心。」她輕拍健文的肩。
健文轉頭看著曉靈,無奈地笑了笑,扭頭注視地面。曉靈見他沒有移動的意思,于是用盡力氣把比他高至少三十厘米的健文拉到門口前。
「這一次,我們像普通人一樣,你步出這個門口離開吧。」
「我是怎樣消失的?像碎片那樣慢慢解散嗎?」
「不,你是一下子就不見。」
「這樣有點殘忍。」
「快樂過就好。」
健文聽到她說這句話后,原本涌動著的離愁別緒寂寂消散,臉泛起笑意。
「笑什么?」
「又是這樣的話,又是這樣的語氣。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過類似的話。」健文苦笑道。
「必須誠實的面對失去,才去擁有的資格。這句話是我在書中學到的。」
「你由衷的覺得沒問題?」健文語帶落寞的說。
「可能在物理上,我已經死了,人不畏死,會大膽一點。」曉靈知道健文不喜歡用死亡來開玩笑,但她總愛無意中以此來揶揄自己。死去是她最大的優勢。她沒有可以輸的籌碼,因為她本來就負債,債主也不能向她討債,除非在垂死的時候來到這里吧。
健文伸手拉開鐵閘時,突然轉身輕抱了她一下。
「謝謝你,祝你幸福。」曉靈拍著他的背,帶著真心的說了一句容套話。健文低頭沉默片刻,突然挺起頭向前走,頭也不回的跨出門檻,低聲放一下句「再見」。
曉靈目送著健文離開的身影。這是曉靈最后一次享受著扭曲時空的美好。與健文道別后,曉靈內心的一隅感到如釋重負,她不用再糾結在事情的真假。然而,強烈的孤單感壓著胸口,她在這里可以擁有一切,同時亦失去一切。
曾經以為最好的解決方法是逃避,把自己關在沒有對方的世界,對所有事情不聞不問,記憶的河流便逃不出化成不值顧念的死水,或隨年華而流乾的下場。曉靈的淚滴在綠箭頭枕頭上。眼淚讓她明晰美好的記憶即使以遺憾作結,但她曾經因為這個人而感到快樂,這段光景自此鑲嵌在抽屜沒法挖走。她會把這段記憶放在抽屜里,有空便拂拭塵埃,然后想起他會笑,想起離別也會發笑。久而久之,在這個世界遇上更多離合,她會慢慢忘記抽屜的存在。當有日她心血來潮打開抽屜,再與這段回憶碰面,她會感激失去。她從來孑然一身,抽屜不曾離開過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