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個大西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在開什么玩笑?」
「我是認真的。」
叔叔扯著本來低沉的嗓子,語帶不耐煩的道:「她早就不在了,你在發什么神經?」
她握著電話筒的手輕微抖動著。她追問道:「不在?她去了哪里?」
「你是真的失憶,還是在打整蠱電話?阿芳在半年前患上肺炎,后來因併發癥逝世了。你也有來她的喪禮,還哭得斷腸,你忘了?」
曉靈的發線滲著汗珠,左手用力握著顫巍巍的電話筒,右手扶著墻壁,有些話在唇邊徘徊著,卻怎樣使勁也吐不出來。
「明白了,不好意思,再見。」曉靈她勉強地把話說完后,砰的一聲把話筒放回原位。
連最后一幕自欺欺人的戲碼都落幕,一切真的回復正常了。
阿芳已經不在人世。她一直都帶著這個認知來到這個世界。所以當她第一次接到阿芳的電話時,她嚇得把聽筒丟在地上。只是阿芳在她生活里出現的次數繁密,她們一起工作,放假時一起出去玩,她慢慢地習慣了這個事實,并哄騙自己眼前的阿芳是真的,她沒有離開過世上,那段記憶是她幻想出來。現在阿芳早就離世的事實從錯誤中得到修正。交錯的軌道被一雙從天而來的巨手扭回原狀,那她這架火車是不是回到正常的路程了?她想不起正常的是怎樣的。
父親的樣子映入曉靈的眼簾。他神情如往日般肅穆地低語說:「今晚起你在睡房睡。」
曉靈思忖片刻后回答:「為什么?」
「客廳寒冷,而且我們上廁所時會把你吵醒。」
她試探般輕聲問道:「哪里有位置?」
「弟弟睡沙發。」他明明在關心她,但語氣冷冰冰的,跟往日一樣不帶些微起伏。父親鐵著臉的看著表面發呆,暗里思考的曉靈。她不敢迎接他的目光。
「你就睡在床上,舒服點。女孩子要從小好好保養身體。」母親走過來幫腔。莫名親切溫柔的口吻讓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上次提到讀書,母親馬上破口大罵。曉靈腦袋飛快運作著。這應該是原來的世界吧?她夢醒后,熟悉的斑駁白天花板迎接她,之后就上班,回來打了一通電話,發現自己的記憶出錯,中間眨了多少次,開過幾次門,她都沒有被突然扯進另一個世界的。那是什么驅使他們變得如此反常?雖然說來荒謬,她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性是被邪靈附身,不然就是吃錯藥。
仔細思考良久,父親向來不茍言笑,下班回家后只會一個人默默喝悶酒,從來沒有關心子女的生活。家里大小事務由母親打點。曉靈有次發高燒,體溫高達三十八度,媽媽抱她到醫院。她住院兩天后才回家。父親依然對她不聞不問,如常地沉浸在他的酒精世界。當然,這些事情是母親最近跟她說的,不然曉靈老早忘記了。如此冷漠的父親怎會說出這種話?這個不是父親,他只是個長得跟父親一模一樣的皮囊。
「還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
「說吧。」曉靈抱著綠箭枕頭的說。
「我們早前為你申請了夜校。你明天下班后可以上課。」
曉靈傻眉愣眼地坐在沙發上。馬上盯望掛歷,一九八五年六月,她的確在原來的世界。朝朝暮暮渴望擁有的變得垂手可得。曉靈還是忍不住地在心里暗暗期盼,但瞥一眼父母的臉后,喜悅馬上消散。這是假的。第一,家里沒有錢。第二,他們的態度太古怪了。她沒有說話,父親似乎讀懂了她的心理(嚴格來說,只是讀懂了部分)。
「錢銀的事你不用管這些事情,大哥每月有寄錢回來,我也有賺錢。」父親輕輕皺眉。
曉靈回不了話。父親續道:「我跟你媽談了很久。之前的確是我們虧待了你,現在正努力彌補過錯。」
她最近忙得很。每星期五天依然到工廠工作,其中三天的晚上需要到夜校上學。她最喜歡的課堂是中文課。她向來會讀很多字。至于寫字方面,她很多字只要想到就會寫。雖然曉靈是覺得有點古怪,但她視此為自己的特殊技能。課堂最能幫助她的就是文字的應用。因為是夜校的緣故,同學都是為了幫家庭賺錢而未曾接受過教育,老師教的內容亦不會很深奧。她在放假時喜歡獨個到圖書館看書,其中最喜歡的是文學作品與翻譯文學。她最喜歡看亦舒的《玫瑰的故事》,因而不得不花上偷偷儲到的錢到書店購買一本來珍藏。曉靈時常經過歷史書的那個柜子里,她每次也會翻一翻頁。最初幾次時,書本依然是全本白紙。但最近翻起的時候,全部書已加上文字及圖片。雖然感到古怪,但她更是興奮。很多時候看文學小說,她也想吸收歷史上知識。上學與看書成了她生活的動力,即使每天工作疲憊,放工后還要上學和做功課,她從不埋怨。她喜歡這種生活,真真實實的感受到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