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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的李云,遭遇夜色鎮事件,最有可能做的事就是一邊囂張的放狠話,一邊高舉屠刀,將看不過眼的斬殺殆盡。正所謂‘天地有標尺,我便是尺度!’
格調很高大上,但細思極恐,力量至上,是禍非福,他是千年老妖,終會遇到萬年老妖,十萬年的,甚至更老的,但運氣不在,當他被‘恃強凌弱’的踩死,能留下什么?強中自有強中手的感嘆?還是‘命運突然不再眷顧于我’的嘲諷?
以前的李云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哪怕他跟提加琉斯、帕坎芬這樣的強大對手決死,也只是在想我堅持做我所認為對的事,其他一概不重要。很純粹,但非人類。這種非人類隱隱帶著一股‘過來人’的優越感,仿佛是返璞歸真,仿佛是歷盡千帆之后的真知灼見,但正象賜予他光明神性之血的菲列特?科維努斯所言:“這事件存在絕對的真理嗎?我表示懷疑。你得注意真理對應的角度。”
這個角度不僅在于不同的生命,不同的認知,還在于同一個生命的不同時間段、甚至高起低落的不同狀態。
李云現在的角度,沒有那么多神采飛揚的張狂,也沒有殺個痛快的冷漠,以及肆無忌憚、神都說騙就騙的瀟灑。對他來說,這些特質加起來叫做‘瘋狂’,關于瘋狂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欲要其滅亡,必使之瘋狂。
現在的他討厭瘋子,討厭歇斯底里,討厭不管不顧過把癮就死的做派。他像個小人物那樣精打細算,他像個普通人那樣盡可能的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他不愛露財,但可以慷慨,并且樂意享受付出的樂趣。他信守承諾,答應的事,不論是女人的、還是女神的,都抓緊時間去辦,而不是先滿足自己然后再說其他。
他完全可以在大淵地那邊當領主,一邊指手劃腳享受地城總工程師的城市建造樂趣,一邊觀察時局,看瑟維斯那邊或其他哪里有機可乘,去賺一把,或者以微小代價換取較高成果。
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辛勞奔波,他將近衛留給了柯西瓦納使節,又讓月影戰團守護艾隆大道、以及角河城,讓飛影盯著瑟維斯、陽光森林的黑鋒殘余、乃至蜘蛛森林,自己卻冒著失聯的風險,帶著兩個學徒深入東卡瑪蘭南部群山,因為他從幽影狼人那里得到饋贈,他認為自己在得到的同時,也接過了責任,墮落狼人的問題,就是他需要處理的問題,更何況這一切的幕后,極有可能與女神的委托有關。
過去他總在指點別人,你、你們該怎么做。現在他更多的時候在捫心自問,我該怎么做。
他在努力做事,不為名聲、甚至沒有刻意的追尋力量,他比過去更舍得付出,到現在原血的缺失都沒有完全補上。
他遠不及以前強大,沒有永恒之水、神樹園種子、茵格拉瑪的亡靈典籍、古代辛達爾精靈的寶貴知識,以及毀滅軍團八位黑暗魔導師的知識精粹;他僅有戰紋體系、暗騎士技藝和獨特的血法術,強力手段諸如血月、死寒、蝕月體系,都是女神的饋贈,有些更是暫時歸他調用;可正因如此,他更敬畏力量,也更能從他人的角度考慮問題。
象現在,他并不打算將夜色鎮的人逼上死路,從一開始就沒這打算。
那枚之前被他當照明石演示的晶石,內中蘊含著能量池的能量,能量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法則,這晶石如今同樣是能量轉換器,跟原本的能量池比自然是九牛一毛,可善加利用,生就足以支撐起夜色鎮現有的一切。
在他的引導下,晶石仿佛火炭塞入黃油般,熔開魔法噴泉的雕像,沒入其核心部位,而后那熔毀的部分又自行修復。當圣光能量不再擴散,新特征出現在能量池中。
銀色的光芒,遠不及過去夢幻般瑰麗,卻有著說不出的和諧自然,汩汩的泉水流淌,水流清澈,蒙著一層清亮的藍光,有螢火蟲般的光星偶爾從水中飛升而起,有些像是月亮井。
路燈再度亮起,白熾而略帶藍意的光,在這明亮的光中,整個鎮子都多了幾分清麗生動,少了幾分陰暗詭秘,新流涌而入的空氣中有著清新的草木芬芳和泥土的氣息,驅逐了過去枝葉漚爛的潮腐味道。這里再用夜色鎮已經名不副實,當新一天的晨曦到來,它會沐浴在陽光中,進一步褪去陰霾。
林間鎮,這是它的新名字,這是后來這里的人們接受了新的事實后,所取的名字。
至于現在,這里的居民們仍舊糾結于他們所失去的部分。吵鬧和謾罵聲不絕于耳,可實際上,當李云當眾展示了能量池所擁有的磅礴偉力后,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要得到多少,才能讓自己滿意。就算現在李云把整個能量池在還給他們,并且完全開放,任憑他們揮霍,他們也會懷疑李云做了手腳,拿了本來是屬于他們的。
求不得、已失去。這兩種情緒所指之物,總是變得格外美好,現在的人們情緒就現在后者之中不能自拔,他們沒有注意新的改變給他們帶來了什么,而是滿腦子如果過去的能量池在他們可以做什么,他們恨李云,但沒有哪個肯出頭挑戰李云,有膽的、或者說因狂信而無畏的,已經在被圣光傷了靈魂,失去了狂信之源,他們失去了那些自以為美好的扭曲記憶,而沒有記憶,是無法不斷的激發強烈的情緒讓自己狂信的。
不過這種切除邪穢的手段并不是對所有存在都有效。比如演講者,就是一個特例。
他吃力的從魔法噴泉的底層水池中爬出來,痛心疾首、氣急敗壞的抱頭悲呼埋怨:“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你毀了一切!完了,這下全完了。夜色鎮完了,卡瑪蘭完了,這個世界也完了。”
他是個有地位的人,他就是馬洛?鮑德溫,這個鎮子的執政官。他的積威尤在,他的表現總是牽動人心,鎮民們會下意識的關注。現在,他的哀嚎讓人們的爭吵終止,大家都看著他,思考這家伙所言有幾分真。
李云收起法杖,死靈魔杖收入后腰腰帶的橫置皮囊中,符文斗篷也收入黑罅,并取出肩鎧和頭盔,以及符文十字劍,分分鐘就變成了一位騎士。
貝克特和邁特也不敢怠慢,靠著戰紋,兩人同樣有空間可用,并非他們自己的能力,而是類似于月影戰團鮮血戰士使用的血池,是李云開辟的,然后劃出一定的空間讓他們使用。
平時倆人只著內甲、胸甲、脛甲和小臂的臂甲,有需要的話就多了,裙甲、手甲、靴套、頭盔……全副武裝后,防護之嚴密、甲具之精巧、堪比王國騎士團的成員。
兩人相互幫忙著甲的時候,李云已經再次跟馬洛交流:“我適才感覺到了。有股能量專門供應那個所在。”他說著指了指鎮子南面的四層豪宅,“你們的淫窩迷夢園的入口就設在那里吧?”
馬洛指著李云罵道:“你懂得什么?迷夢園是特殊的通道,是這世界在形成之初就存在的神奇脈絡,這通道被迷夢之境吸引,而成了那里與現實的通道,所以才叫迷夢園。之前一直靠著魔泉的能量,才得以封堵通道,現在通道敞開了,迷夢之境的夢魘將會為禍人間,你罪孽深重,快將魔泉還我。”
“原來因為我的貪婪,竟然犯下了這樣的大錯,薩蘭諾世界竟然很可能因為我的錯而毀滅!”李云語調由沉重和震驚轉為歡欣鼓舞:“想想還真有點小激動。作為壞人,我竟然這么巧妙的就登上了成功巔峰。這下想不出名都難了。每一個死于這場毀天滅地大災的人都將銘記我的名,都恨我欲狂,這真是太棒了!”
“……”面對這種對名聲毫不在意、可以笑著自污的人物,馬洛十分頭痛,可他有自己的策略,之前的失敗并沒有讓他喪失斗志,他哂笑道:“我早就看出你是什么人了!”說著他對廣場上的人們道:“諸位公民,現在你們認清此人的真面目了吧?現在你們肯相信他是惡棍了吧?那么,把你們的情緒表達出來,把你們的痛恨發泄出來,只要你們肯支持我、聲援我,我就跟這個惡棍死戰到底,奪回我們的寶物。”
與此同時,貝克特小聲對李云道:“老師,不抹除這個家伙嗎?他明顯是要施展什么邪惡伎倆。”
李云答:“的確是邪惡伎倆,我們需要他展露,由此而獲得更多的線索。”說著給了兩人一人一小管生命能量,“今天耗損嚴重,接下來可能有惡戰,補充一下。”
兩人都知道,包括李云自己,能不用生命能量就不用,這東西會擾亂身體的正常恢復機能,有礙修行,且頻繁使用會形成癮癥。
人們一聽馬洛僅僅是要求他們聲援,而不是親自下場,頓覺這買賣是劃算的,有人還嘀咕:“這事本來就該你出頭……”
“打倒邪惡,還我寶物。”馬洛喊口號。
人們跟著應合,“打倒邪惡,還我寶物。”
“把你們的不滿情緒借給我。”
“借給你!”……
馬洛張臂仰首,仿佛在沐浴某種令其無比舒爽的力量,一臉的酣暢滿足。
而誠心支持的人們,很快就發現有什么東西被從身體中抽離了,僅僅是幾秒之后,這種抽離感就開始引發嚴重反應,恍惚、渾身發冷、進而麻木。
“不、不!馬洛這個混蛋,在掠奪我們的力量。”有人忍不住哀嚎。
其他人都被喊醒了,紛紛抗拒,而后神秘的流逝情況便中斷了。可就是這么一小會兒,人們已經癱軟成了一堆,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哈哈哈!仇恨、怨懟、恐懼、憤怒、嫉妒……這些滋味太美妙了,太美妙了!”馬洛狂聲大笑,身體不斷的發生著變化。
李云卻根本沒有理會這家伙,而是側頭向邁特和貝克特交代。他道:“你倆接下來鑒別哪些人將被我們挾持離開這里。凡是勞損情況不嚴重的,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貝克特提出問題:“那些沒有趕到廣場的呢?怎么鑒別?”
“沒有趕過來,并不代表不知情,我之前就已經利用能量池將鎮上的所有人都喚醒了,即便他們人在家中,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由于不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些人反而更容易顯露真實的本性。”
接著,他有敦囑叮嚀道:“你們倆等會挨個做標記的時候要注意,那些躲在房間中的狂信者,由于未受到足量的圣光清洗,仍舊是具備戰斗力的,他們很可能用虛假的表現來蒙蔽你們,然后突下殺手。所以那些面色發紫、又或皮膚上有紫斑的,不管是老人、婦女、還是孩子,都是危險的,把他們特別標記出來,在此過程中不排除就地格殺這一選項,視情況而定,你們自己拿主意。”
兩人均是點頭。
那邊,無人搭理,遭受冷落和忽視的馬洛頗感無趣,他沖李云吼道:“喂,渣渣!別在布置你那可笑的計劃,你難道沒發現你們即將被強大的馬洛大爺年碾碎成渣嗎?”
李云這會兒正好說到注意事項,直到都說完了,讓邁特和貝克特開始行動,他才好整以暇的將注意力回落到馬洛身上。
野牛蹄、蜥蜴尾、綠龍爪、公羊角、鱷魚眼,每一樣非人特征都是力量的體現,牛蹄,蠻力、強壯、堅韌、大地認同(腳踏實地會有額外力量加持),蜥蜴尾、鱷魚眼、這都是龍裔特征,說明其血脈中有龍的傳承,公羊角,號稱魔性之角,馬洛的羊角外形粗大而完美,不但彎曲盤繞、角本身還成螺旋狀,并且棱角猙獰,層疊清晰,這意味著其魔力澎湃、能夠施展強大的法術或類法術。
反倒是綠龍爪最是遜色,那是外力加持,并非其自身力量的顯現。
馬洛見邁特和貝克特向廣場外圍而去,立刻揮動法劍和原本屬于希恩的短魔劍,這次激射出的是紫紅色的劍刃光芒,并且十分強勁,瞬間便出現在貝克特和邁特面前。
貝克特和邁特都是使用騎士十字劍和凹形盾,這種盾墩身細長,后寬前窄,前端如同一對巨蜘蛛的鉗螯,它是順著小臂固定的,這時用作防御,盾面上亮起一個發光的符文,隨即便吸收了馬洛的劍刃能量,在鉗螯的尖端形成兩點刺眼的光芒,宛如毒牙閃爍。
“咦?”馬洛驚疑出聲。他剛才釋放的力量,混合了扭曲和破壞是那種既威猛又能傷人靈魂的狠戾攻擊,竟然被一面符文凹形盾輕而易舉的化解了。
未等他再度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