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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第一天是個陰天,李云、邁特、貝克特離開嘯月鎮時近8點,天色依舊暗的宛如黎明剛至。
執勤的狼人守衛告訴他們,他嗅到了風雨的氣息,恐怕在中午之前就會有場暴雨降下。
李云聞言拿出地圖細細看了一番,制定了新的行路計劃,他決定在風雨降下前抵達廢棄的赫斯格林磨坊。
由于通往那里的道路早已荒廢,又帶了頗有些份量的行囊,恐怕需要人馬合一讓坐騎充分跑起來,才有可能在大雨落下前抵達這個目的地。
邁特和貝克特聽了李云的布置,表示愿意接受這次挑戰,大約兩小時的持續狂奔。
兩人都是通過三角戰紋感受到能量的存在的,按照這個世界戰系慣用的稱呼,他們將這種能量稱作戰能。
有了戰能,便是騎士了,只不過兩人目前尚未做到戰能外放,另外就是修行方式與主流頗有出入。
主流采用的是樹狀能量脈絡,講究源于身體,滋養身體,如血脈般流動。
李云傳授的也講究流動、滋養,但更強調循環,并且不是讓能量在血脈中流淌,而是另成體系,不與血脈發生糾葛。
理論上講李云傳說的這個體系掌握難度更大一些,但有戰紋生成的能夠清晰感應的能量節點,反而比主流的更直觀,不用特意上解剖課,不用靜思冥想,感受血液在身體中的流動。只需按圖索驥,依照戰紋給出的節點,進行關聯,自然能感受到能量的流動。
經過兩個多月的修行,邁特和貝克特都邁過了門檻,如今不敢說象呼吸般自然,但心中長存一念,令其時刻運轉,已形成習慣,外放不成,但自用卻是比尋常騎士都要做的更好。
今天之前,倆人尚未進行過如此長時間的合一奔行,都有點小興奮。要知道,大多數騎士的人馬合一只能維持半小時,都是在發起進攻沖鋒時才使用。
而他們卻再向突破兩小時的關隘進軍,這是那些有稱號的騎士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老師傳授的才是真正的人馬合一,既然合一了,自然不能光是人發力,馬也應該參與進來。”
“是的,用老師的說法,這是更充分的互動,體內循環,體外循環,不僅人修行,馬也在修行。”
“我們比一下,看誰堅持的更久,控制的更高明?”
“比就比,我最近可沒少苦練。”
“彼此彼此!”
兩人分別上馬,催發能力,坐下馬以看得見的速度吹肥,肌肉虬結,鬃毛亂乍,神采飛揚,看起來充滿力量感。
李云在旁看的暗自點頭,就專一性而言,兩人取得的成就甚至已經超過了他。他的人馬合一,參雜了法術的成份在里邊。而邁特和貝克特就是單純的能量運轉,其未來的專業成就是可以預期的。
他也進入人馬合一狀態,再一次體會到身下坐騎青雪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感覺,也體會到了風馳電掣、縱情狂奔的樂趣,三騎以時速80公里的速度奔行,一口氣便跑了兩個多小時,將近兩百公里的路程被三人甩在了身后。
貝克特和邁特都不服輸,在努力堅持,還是他喊了停,才解除了狀態。
“很不錯,韌性達標了,以后再修行時,注意應對障礙和突發狀況時的技巧運用”李云指點了一番。
兩人都聽的很認真,貝克特還拿出個小本子記。這是跟已經成為騎士的本學的,本是他們幾人中最努力的,成長也最快,是貝克特的學習榜樣。
人也累了,馬也累了,汗漿流淌,而赫斯格林磨坊已經在望。
赫斯格林家族是東卡瑪蘭伯爵治下的大地主,爵位不高,卻經營有方,只看附近幾座山坡上風車磨坊的規模和型號,就不難想象其當初坐擁財富之巨。
天已經陰沉的如同鍋底,呼號的野風中夾著零星的豆大雨點,暴雨隨時都會降臨。
渾身酸軟的邁特和貝克特牽著愛馬,跟在李云身后,蹣跚的向風車群中央的那座土山行去,那里除了有架大風車,還有座相對完好的馬谷倉。
三人進入谷倉不久,電閃雷鳴,勁雨夾著冰雹開始橫掃這片大地。
四下漏雨,破爛的大門被風雨吹的咣鐺鐺來回扇響,谷倉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還有破爛的木板不時從天頂掉落,仿佛隨時都會傾塌。
李云從后背抽出如槍矛般背掛的法杖,在手中輕輕一搖,杖頭鵝卵大小的晶石便光芒大放,他將杖向上一捅,便有椰子大的一個冰藍色光團,宛如吹飛的肥皂泡般,冉冉而上,升到馬谷倉拱形的房頂上,將整個馬谷倉內部都籠罩在藍白色的柔和光芒中。
邁特和貝克特已經卸下馬具,用干毛巾在給馬擦汗,李云則從黑罅里拿出六根米許長短的符文骨樁,在地中央搭了一個六支點的尖塔。之后搖動法杖,骨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下面以支點構筑出一個光芒的六邊形,上面則從骨樁相互搭在一起的中縫里射出一道瑩藍色的光,沖霄而上,雖然纖細,但馬谷倉的頂板完全無法抵擋,直入蒼穹。
隨后,圓形的光芒法陣在地面形成,再然后是三角、四方、又是是圓形,這些法陣都以最內的六邊形為核心,總計七層,然后沒入大地不見。
緊跟著大地一震,某種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沖天的光猛的加粗,將整個六邊形都淹沒在光芒中,宛如一根粗大的柱,撐在天地間。
風急雨勁,電閃雷鳴,天空中的云層以光柱為核心,漸漸形成漩渦狀的云旋,閃電也為之吸引,被引導的匯聚于這光柱中。
李云卻已經不再理會,將馬具卸下,為青雪擦汗。
馬谷倉的特征之一就是可以當作馬廄來使用,邁特和貝克特清理出來三間,給戰馬使用,又找了餓食槽、水槽,接了雨水,倒下豆餅,供馬吃喝,之后才開始為自己忙乎。
從馬谷倉拾取切削了些干腐的木板,拿破爛的陶缸當火盆,把火升起來,然后拆東補西的將谷倉側壁的兩個大洞補了一下,又將那來回亂扇的門用橫木門閂卡死,總算是有了一方阻隔風雨的小天地。
兩人一路馭馬疾行,內衣早就被汗水了,接了雨水擦洗了身子,又把濕衣淘洗了一下晾開,從行囊里拿了干爽的內衣換了,然后燒水烹煮食物。
與此同時,李云則將法杖扔進了光柱中,法杖就懸在其中上下浮沉,任其中流動的能量淬煉。
借天地之威、自然之力,為己所用,李云靠著神祗代理的特殊手段,具備了這種能力。
象今天這樣的天候一年中也遇不到幾次,他自然是不肯輕易錯過。
烏云如傘蓋,大地如氈毯,接通這自然之力,與神國面積相仿的區域內,成了臨時的領域,其間的各種力量被支配,有的通過符骨法陣流入神國,有的則在這個世界匯集。
對這世界而言,一場風雨籠罩范圍內的力量不過是九牛一毛,更何況李云所能支配的區域,不過是這場風雨所覆蓋范圍的一小部分。
但對李云來說,這樣龐大的力量截取自用,還是很受用的。他無法象真正的神那樣直接從宇宙虛空、以太空間等區域獲取力量,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小小神國擁有更多的信仰之外的可調控能量。
隨著能量的注入,血月曠野和死寒丘陵有了變化,云、水、還有能量匯聚形成的發光球體,掛在天空,宛如月般明亮。
而在這個世界,邪穢的匯集速度和數量讓李云感到差異。
“這里莫非有混亂勢力的巢穴?否則怎會有這樣的產量?”
想到這里,他借助法陣施法。
在這個臨時的領域中,他的法術威力和覆蓋范圍都增強了。
在外面,隨著他的法術施展,有猩紅色的和瑩藍色的光雨伴隨雨滴落下,凄美而華麗,天色都因這些光芒明亮了許多。
過了大約十多分鐘,馬谷倉外傳來卡勒!卡勒!的聲響,貝克特在李云的授意下打開倉門,之間外面的雨地里密密麻麻的站滿了骷髏,能有數千之多,而在更遠的地方,尚有更多的骷髏在向這里匯聚。
李云從中央法陣中引出一道光,在倉門外形成一道橢圓形的漾動著水樣光華的門,之后那些骷髏排著長隊通過這門進入死寒丘陵。
意志已經消亡的軀殼,靠著一點點殘余的魂力被驅動,這樣的存在無疑是低級的。
邪惡有著更為有效的駕馭方法,那就是用負面情緒所形成的魂力替代意志,所以虐殺、蹂躪、殘害等等更容易往往成為一種必不可少的環節,通過獻祭而儲存,也可以通過儀式來調用。從這樣一個角度看,邪惡所做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也算是一本正經的在從事生產作業。反倒是所謂的靠這些殘忍手段獲得樂趣,不過是意志被扭曲后的畸形愛好而已,是一種附屬的產物,并不是殘酷迫害的目的。
李云沒有與邪惡同流合污,重要的分野就在于他沒有因為便利和速成而突破人性的底線,他依然有著正向的愛好,并由此而感到快樂,消弭心中遠比常人更迅速生成的負面情緒。黑暗是邪惡的溫床,與黑暗為伴,負面情緒宛如春雨后的野草般,瘋狂生長,然后去擠垮人性中美好的記憶和思維,這就是為什么運用黑暗之力的人較易成為邪惡的原因。
谷倉外的風雨越來越狂暴,雨滴連成了線,風又讓雨水形成大片的水霧,層層水霧再構成雨幕,遮擋視線,讓人覺得天河在傾瀉。
閃電雷霆也越來越急迫,剎那劃破天地,映出一片驚心動魄的燦亮,發出霹靂炸雷的聲響,讓人心旌搖曳。
李云知道,如此猛烈是不會長久的,狂風驟雨即將過去。
他將自己的法杖從光柱中取出,又將自己的甲胄、武器,以及邁特和貝克特的甲胄、武器投進光柱中,借天地之力鍛造裝備,能獲得一些隨機的力的加成。
果然,十幾分鐘后,風雨開始迅速減弱,很快光柱就難以維繼,又過了一小會兒,烏云便散開,陽光從云的罅隙間散落大地,云層雖然仍舊堆疊,但雨卻是完全停了。
吃了些熱飯的邁特和貝克特喜滋滋的接過甲胄武器,認真的擦拭,李云讓兩人在這里休息,他自己則背著法杖,步行去附近查探,不到一個小時的暴風雨,收集的邪穢足夠煉制十多罐艾瑟毒素,都趕上整個曼恩領收集的邪穢總量的三分之一強了,他想看看,究竟是這個什么樣的邪惡巢穴,存在于附近。
整個磨坊地區,都因為這次大規模的凈化而變得清亮了不少,不再有那種陰郁森然的感覺,李云的目光只是掃了幾下,就排除嫌疑,越過這片磨坊區,向著更東的地方行去。
翻過兩座土丘,一片斷壁殘垣出現在他視野中,看規模是個大村落,又或小鎮,但如今已經徹底破落,連一堵超過人高的墻都沒有,跟磨坊區域的馬谷倉對比,顯然它經歷的不僅僅是被遺棄,還有被拆毀破壞的厄運。
這里也沒什么異常,叢生的野草中只有些危險的小獸,沒有古怪。
他舉目眺望,更遠一點的山坡上,一座大宅的廢墟殘留在那里,看起來很是醒目。
越過斷壁殘垣,野草橫生的道旁看到了幾近腐朽的路牌,仔細辨認,指向大宅的那邊,刻著赫斯格林。
踩著泥濘上到坡頂,同樣沒發現什么異常,他不死心,又在廢墟間巡視了一番,毫無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