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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蘭兒
在這世界上,最賞心悅目的,是纖塵未染的青山綠水;最壯觀美麗的是寬闊浩瀚的天空海洋;最溫暖人心的,是純潔真摯的感情。
而友情這樣的感情如淡墨的山水畫般,雖不見華彩,每每回味卻總能溫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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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蘭兒……自打我十五歲入宮后,這個新名字起用伊始到如今已經數十年。光陰荏苒,時間如沙般從指縫中偷偷滑過,我似乎都忘記了自己的老姓。名字本只是一個識別符號,對我們女兒家本無特別意義,但她取的這個“蘭”字,卻依舊……像我手中竹繃里薄絹子上的那抹碧綠,鮮活若新。
午后下過一場雨,停歇之后但見落日余輝穿越樹梢,晴晴暖暖。悠悠地拿絲線穿著針頭細鼻,想給那朵春蘭補上最后一片翠葉,顫悠悠的手卻始終不能如愿……
唉……宛儀,我真的老了,想再給你繡件薄衫都力不遂心。
“蘭嬤嬤,喏……穿好了。”這女孩兒利索地配好幾只色線穿好了針頭遞了過來,笑若春陽。
落日映紅了她半邊笑顏,多年輕的孩子呀……一時有些恍惚。我這個宮女如今也有人侍侯了,常常看著她就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么年輕。她叫什么來著,我怎么突然記不起她的名字,就像常常也記不起自己的正白旗老姓。
湖面一陣輕風拂過,卷走園子里一地的落花,廊后那群喜鵲清脆的啼叫聲驀地傳來……有人來了。
索性放下繃子,站起身來,看哪個宮的女孩兒這般不知道規矩到處亂跑。暢春園的宮禁雖不若宮里那般森嚴,但各人有各人的差事,各宮有各宮的管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這老嬤子,想去哪就去哪那般遂意。
喳喳的雀鳴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嗚咽,那哭聲帶著凄楚,細聽卻不似宮娥內監之音,帶著絲正在變聲的……童稚?會是誰呢?
尋聲穿廊而去……
竹陰半籠他的身影,是他!帶著后面趕來的丫頭給小主子施禮。
“蘭嬤嬤……”許是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出現,他慌亂地側過身去,還沒來得及拂去淚水的臉尷尬中透著點點疏離。
弘歷……猶自記得他剛剛出生的樣子,腳底那顆赤色的痣就象天邊那輪紅日。
這才幾年,這孩子就這般大了,高過我肩膀的個頭提醒我自上次在宛儀身邊最后一次看到他,已經三年了,成日價賴在宛儀懷里的孩童如今已是少年阿哥。
風輕輕梳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他靜靜地立在那里許久,哽咽一聲終道。“蘭嬤嬤,古人說有圣人天子入世出世皆有瑞相生成……”
“四阿哥今日從景陵歸來?”
“恩,前日我見到一朵一朵的五色彩云自東方至陵墓明樓后面的寶頂升起,瑰麗如霞。”
“皇上皆是天子,大行皇帝定是又回天上去了。”瞇眼看了一下西邊,熾陽眩目,讓我一時錯覺仿佛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
“那皇嬤嬤呢!我的皇阿奶,你的宛儀呢?為什么你們都不告訴我她哪去了!瑪法去了好歹想他的時候我能去景陵,可是我想皇阿奶呢,要去哪找她?”
原來不是錯覺,是弘歷突然回頭拉住我,紅彤彤的眼睛滿含傷心。
我斂首垂目,眼里的濕熱讓我頓時花了眼睛。宛儀啊,弘歷想你,你能知曉么?你定在當年你給我說過的那個世界里,聽得到這孩子的聲音么,你會心疼么?
蘭兒不過是宮里的老奴,論尊卑、宮規都無法去談及這屬于皇家禁忌的秘密,我只能,只能站在這里讓風兒翻飛著衣袂,任渾濁的淚水靜靜淌落。
“蘭嬤嬤,你是皇阿奶最親近的人,不管她在哪兒,你能不能幫我告訴她歷兒很想她……就算,就算她也和瑪法去了天上的世界,至少給歷兒托個夢來……”靜默片刻,抹了下眼又道:“也許能在夢里相見,如今竟也是奢望了。”
見我頷首不言,他不舍地朝白石橋后那通向書屋的彩石小徑再瞅上一眼,作勢就要離去。
“四阿哥!”
實在不忍看他傷心落寞,脫口而出的同時又有些后悔。見他轉回,訝然中暗藏著欣喜……不知道是不是我老眼昏花,總是在他舉手投足中看到賜予他血肉的另外那兩個人的神情容顏,這樣的一張臉——讓人無法拒絕。
“四阿哥,你還記得皇上和宛儀給過你一只寶石的鸞鳥么?”
“恩,在這兒呢!”
他解開一顆系扣,從衣領下拉出一條金色的鏈子,鏈子下正是那只晶瑩剔透的“鸞”,在陽光下微微轉動光華綺麗非常,不似凡物。
“四阿哥知道它為何被喚作‘太平’”
”知道,是能保我平安長大的東西,瑪法御賜的護身寶物,說帶上就不許我取下。弘晝有次看到吵著要我摘下給他戴了一回,卻被阿瑪知道給狠狠訓斥了一頓,那之后再沒人敢碰我這寶貝。”他用手小心地托著那“鳥”,言辭中隱有自豪。
“宛儀以前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個里面裝著的是什么東西?”鳥身里有一裹得小小的錦帛遠處看來并不明顯就仿佛是鳥身上的一根彩羽般。
“只是說可以保我平安的東西,是護身的符紋錦帛么?”他對著陽光看了半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