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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緣故,自明朝以來紫京城里就一直沒有設置路燈。本以為是當今皇帝小氣,連燈油這點費用都如此算計,不過前段時間聽小七說自前明這宮里就這樣,康熙朝因為十八年那次太和殿失火的緣故更是防火謹慎,每晚夜幕降臨“下錢糧”(落鎖)后的宮禁內嚴格控制燈燭的使用。
說起火患來,心下有點虛更有點怨,我不就是因為這該死的玩意兒才倒霉的活例么。
揭開騾車的藍布窗簾往外看去,那月亮被暗黑色的流云遮掩住了半邊臉,墨色的天空點綴著幾顆或明或暗稀稀拉拉的星辰,這并不美麗的夜色卻讓我看得饒有興趣,我已經……多少天沒見到這么大片天空了?
“茉兒,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呢?”回頭對著那怯生生的人兒一笑。
遠處,西華門巨大的燈籠滲出的橘色的燈光窗戶中透進,和月色融和在了一起,把冬兒的臉籠罩在這光影艨朧的夜里。我們……從來沒有像今天般靠得如此的近。
“張貴人要我探聽你的日常細微,吃什么說什么……”
“那有什么好怪你的,況且這些也不算什么秘密。”
快到西華門了,那邊倒是燈火輝煌,底下站立著的守衛莊嚴而肅穆,如鐵塔般巍峨,著一身光艷的戎裝看起來精神無比,那胸前盔甲一般的東西正反射著瑩瑩的亮光。
我放下布簾,車內頓時漆黑一片。
“我入獄的罪名是偷了主子的琉璃多寶手鐲,可是你知道這陷害我的人卻是誰么?”
不管古代宮闈,還是現代政治,耍手段,使心計,陷害人,踩著別人的大腿、肩膀、脖子往上爬再棄人不顧的事情不計可數。在權和利面前,人性好的一面往往消失殆盡,陰暗的一面卻總是那么□□裸的出現在你面前。你不害別人也會有人害你,不過這丫頭平日雖然多話但是心思還是比較細,蠻會察言觀色的個性也會栽倒別人手里……唉。
“是張貴人……我的主子。”黑暗中聽到她的一聲嘆息。
嚇……沒想到會是她,那她還為她賣命來監視我,直了下身子,往那邊看去,只見黑糊糊的一團黢黑,看不清她的神情。
“也難為她為我花費如此多的心思。”戲謔道,想起那女人今日最后那句話,拉了一下嘴角卻沒心情笑。
“茉兒,我對你不起。”
良久……
“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我嘆道。
不過一個丫頭,在這個時空里的“主子”的附屬品而已,她沒有權利說“不”。
“我真的對你不起,因為……昨天我在那紙條上寫了你最近常常嘔吐,恐怕是有孕,沒想到她今日就來。害你提前去慎行司受審,定是想法子害你,我侍侯她三年了,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但是沒想到……”
她說著說著語帶哽咽,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臉,但是能想像此時的她定是淚流滿面。
哦,原來她們認為我懷孕……最近的這些細節串在一起,呵呵,那就難怪了。
“沒想到她連自己的侍女也害?她以前曾經承諾過你,為她監視了我后你就會無罪?”我摸到了她的手,觸手冰涼,輕輕地握了一下。
“下午我見你在咳嗽,生病了么?”
“沒有,我只是怕你吃她帶的東西。”她的聲音更細了。
捏了下她的手,她已經盡力幫我了,不是么?結局卻是被她主子拋棄,也許不管她怎么做她的命運可能都是一樣,不過那女人真要害我,沒理由不把她滅口。希望這都是我的猜測而已,也許……并沒有那么糟。
慎行司……等待我們的將會是什么呢?
“我沒有偷琉璃,我真的沒有偷……我只怕阿瑪知道,更怕柱哥哥看不起我,她說了可以放我回家……嗚……”她自己想著想著心事,終于控制不住,她嗚咽出聲。
我拉過她的手來,輕輕拍了幾下安慰,卻不知道說什么……又能說什么呢,我和她的未來,就象這夜一片艨朧。
“別擔心……”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串了起來想了下,心下升起一片空明。
“啪—啪”兩下鞭擊重重地甩在那上了鎖的后木質車門上。
“哭什么哭,真是晦氣!馬上就要出宮禁了,小心被侍衛聽到拉你們下來抽頓鞭子!”尖細的公公嗓子像被人卡住了脖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聲音實在惡心難聽。
慎行司在宮外,而太監無特諭是不得出宮的,只聽到外面西華門的守軍和押送我們的兩位內務府太監驗了牌子并進行了交接……一會兒也未停,騾車被人趕著前行,過護城河后又直行了一段距離依稀拐了個彎,又往北行去。
唔……不對!我怎么覺得是往左拐,慎行司在北,應該是出西華門右轉才是往北的方向。
原以為她會在慎行司做手腳,看來是計劃在宮外去慎行司的路上下手,驀地驚出一聲冷汗。
也是,在宮內或在慎行司要做掉個把人,人多嘴雜的環境,是沒在宮外行動來得干凈。雖然不知道自己和她怎么結怨,可是沒想到她……居然這么狠心,要致我于死地,還連帶她……這個懵里懵懂無辜的丫頭。
“怎么了?”她見我手微微做抖,輕聲問道。
“騾車在往南走。”掀起一角車窗看了眼窗外,確定了我的判斷沒錯后,壓低聲音俯在她耳邊道。
“嗯,怎么了?”
呃……見她不解,我郁悶得直翻白眼。不過也不怪她,她可不是穿來的,只是一個雖常年生活在宮院,卻僅能在一個有限范圍活動的宮女罷了。她不是我肯定沒見過北京地圖,也不可能有人畫皇城地圖給她看,甚至她可能從來都沒有出過宮,更不知道我們要去的慎行司在哪個方向。
“慎行司卻是在北邊。”我咬著她耳朵說道。
一陣闃靜過后……
“啊!”她后知后覺的大叫一聲。
她的尖叫還未落,外面傳來一聲更凄厲的慘叫,饒是本已有些心理準備的我也被這突來的一茬把那心高高地蕩起。
“你!王驢子,你不要命了……你要劫……”
“嘿嘿……就是因為要保命所以得先送兄弟上路了。”
一聲悶哼,那個侍衛只怕是已遭這個王驢子的毒手。押送我們這輛騾車到底是幾名侍衛一直不太清楚,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兩位,哦,NO!現在是一位了,因為其中一個殺了另外一個。
騾車也不再往前行,車內外一片寂靜……可怕的靜。連一直在車旁“嗒嗒”地馬蹄聲都不再聞及,也就是說那個殺了人的王驢子并沒有走,也許現在就在車外盯著我們,就如同此刻我和冬兒緊緊地盯著那車門一般。
冬兒拉住我的手,手心里一片潮濕,我此刻也無法給她安慰,猶聽得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一下比一下急。
難道……我的異時空之行就命盡于此地?
雖然這個時空不屬于我,死了說不定還能回到現代的世界,畢竟現代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歸宿不是么?但是內心深處卻有一絲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我想繼續……繼續活在這個時代里,期待著……
反正,不是期待著死!脫下腳上那累贅的木底鞋,把身上那平日看起來端莊逃命卻礙事的旗袍,兩邊的開岔撕到大腿處。
“把鞋脫了,車門一開,我們馬上就跳,你往前我往后分兩頭跑,他只能追一個人。”我捏捏她手耳語道。
記得□□說過:“不打無準備的仗,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現在敵我懸殊,外面那位算不上大內高手也至少是個訓練有素的侍衛,我們卻是……手無寸鐵的女人,傻子才和他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