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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天,漂浮著陰影一樣的暗云。
通往懋勤殿的白玉甬道上點點燈光勾勒出宮檐的層層重影,馬上夜了……宮廷的夜晚被早早挑起的一串串紅籠拉出一道寧馨的味兒來。
“婀娜花姿碧葉長,風來難隱谷中香。不因紉取堪為佩,縱使無人亦自芳。夫人你來了!”剛剛繞過垂花門進得懋勤殿里間,就聞得一股清郁的蘭草香氣。
他在做詩……這人耳朵真好使,不過敢不用皇帝許可就放人進來,嘿嘿……沒幾個人有這個特權。
嵌螺貝的云足素面楠木案上擺了一個藍瓷花盆,里面是一顆茂郁的蘭草,靠南的一溜墻另擺了幾個高腳的花幾,上面也都是剛打出嫩黃蕊的蘭花。
“夫人?怎么封我個夫人的名頭來,還不如以前的宛儀來得好聽。”看他剛剛寫完晾在案上的詠蘭的詩還帶著徽墨的余香,我湊過去幫他小心地吹著墨。
“你就是我的夫人,乾清宮本就設夫人一職女官,你來做名副其實。”
他拉我過去放他手心里搓了下,再貼貼臉,試過溫度,滿意地擁緊我身子禁錮在他懷里讓我和他一起賞花。
案前那盆是一株多頭的蘭花,花芯根根相抵,鼓鼓的突起的樣子瞅著和御花園常見的四季蘭非常不同,很特別。那朵朵半舒展著黃綠色的開花芽,正搖曳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嫩綠的葉片上系著一尾黃簽。
“千佛蘭,慈寧宮制。”我輕輕地念出聲來,啊……老祖宗培育的蘭草么。
“哪天和我去看看皇祖母吧,你走后除了我和孩子以外,最想你的應該是她了。”
唉……靜靜依附在他懷里傾聽……對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百感交集,似祖母、似朋友、似……
“老祖宗知道是我么?”我的喟嘆輕得如這蘭馨,淺淺淡淡。
他摘下朵小小的嫩黃斜插在我發鬢間:“她現在還不知道。不過,就象愛這小花,她如果以前喜愛,那不管你是什么樣子,現在自然也會喜歡。就象我……”
一時淡淡蘭香夾著獨屬于他的暖暖體味縈繞耳鼻,心里猶如溫泉流淌,潺潺緩緩的……象他……會么?
此刻的他不再是白日朝堂上那個威嚴尊貴得高不可攀的天子,不過是我與之血液相通的男人罷了……是丈夫,也會心疼也會愛戀;是父親,如磐石、如松柏般堅強。
對他……我跨越了兩次時空都無法訣別的男人,和他這樣的累劫宿命……現在我只是心存滿滿的感激。
頓時象那考拉看到心儀的桉樹般,緊緊擁緊我的真命天子,把鼻子拱進他懷里深吸一口氣……很香!他身上一直都有一種獨特的香,象松木般干凈沉蘊。
“很香……”我喃喃對著他的胸脯說道。
“唔?”他捋了下我的鬢角:“恩……你一直都很香。”
“我說的是你啦!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歡……香。”
他沉默半晌,突然輕道:“說一個男人香對他來說絕對是侮辱。”
啊……我手兀地松了下,小氣鬼不會因為這個就生氣了吧。侮辱?侮辱他?侮辱一個皇帝?一個這樣的皇帝……我眼前剎那間出現了一把刀,那是常常出沒于菜市口的那把白得晃眼的刀……我打了個寒顫,縮了下脖子。
“燁兒……我不是這個意思。”吞了下口水,很沒底氣地細聲細語。
一只大手襲來,抓緊我的再牢牢地圈在他的身后,不讓我離開,我越使力他卻越發箍緊。和這個人對抗是不智的,索性趴他胸口乖乖數綿羊靜觀其變。
果然,那杏黃色的箭袖托起我腮……墨色瞳仁深沉夜,澄明如星:“這些年里,多次曾經想過,如果你在我身邊應該是什么模樣。”
聽他口中輕嘆,難道不滿?只見此刻他眼中閃爍著戲謔微芒:“卻是沒有想到,某個人回是回來了,但是我怎么覺得象是少了個姑姑卻多了個女兒……”
“一張臉看得久了換一張臉給你看,不好么?免得你視覺疲勞,又去看上別的……哼,全公公說了如今宮里你得大挾老婆’加起來已經快四十!比十年前多一倍還不只……”我的悲憤有如滔滔江水川留不息。
“我很知足。”他定定看著我。他眼里已不見丁點兒戲謔,換上我熟悉的堅定和深情,溫溫的,沉沉的……
“那是以前,現在你回來了,夠了。”
怎么聽不懂什么意思……瞥向他問道。
“你不需要去面對她們任何一個,交給我就好……而這次,我們將永不分離!”他說得堅定而又決絕,我似懂非懂。有的人說話天生就帶有一種魔幻般的煽動力,讓你不知不覺地去信服他,不計前因,不計后果。
“美人贈我錦繡緞,何以報之青玉案。茉兒,你還記得青玉案么?”他突然轉移話題。
青玉案?哦,撤三藩前我捐出我的整個“無憂堂”那次么?
“茉兒你說等我有得閑時我們去塞外或者江南,去看那洶涌的江、碧綠的竹、起伏的山……”
啊……當年為了不讓他傷心的隨口一說,他卻都記得。環抱著他腰靜靜聽他訴說……
“那也是燁兒的夢。你走后我一直記得要為你圓夢,三藩大局已定的二十一年,我在西山那邊環湖修了個大園子,現在已經工程近半。以前想過夢里告訴你燁兒欠你的‘青玉案’會還給你,可是現在不用了,過幾天我就帶你去看那園子已經初有規模,等竣工我們就住那里,那里冬有你愛的梅、夏有滿湖的荷……”
他眼睛興奮得澄亮,滔滔不絕神采飛揚地說著,就象是個得了寶貝急著獻寶的孩子……見他如孩童般的雀躍,聽著聽著我卻抑不住眼里的一陣陣濕意。
康熙二十一年那是他剛剛平定了三藩,大局初定的時候,他還記得……他什么都記得……
“姑姑……茉茉……怎么了,怎么哭了?”
忽見我淚光,他急急用手為我拭去,手掌的粗礪觸覺卻讓我倍覺溫暖。
拉下他手,我搖著頭邊哭邊笑:“我是心疼銀子啊,修園子得花多少錢,你要是把錢都換成寶貝我放在‘無憂堂’該多好!我心疼得哭啊!”
我伏在他胸膛半真半假、口是心非地埋怨,哭是真哭,哭得肝腸寸斷;心疼是真疼,疼他當年的苦,我卻沒有在一旁與他分擔……
執過他的大手,用手指在他掌心一遍遍地寫著:“燁兒,傻子、傻、傻、傻……”
被叫做傻子的人只是乖乖的坐著任身邊這個小女人在他手心上一遍遍劃著……眉目間溢出滿滿寵溺。
男人如茶,這男人如我愛的一種茶。茗品間,初入口的苦澀下去,會升起一絲若有似無的淡淡甜甜,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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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臨走之前更完55章,站好最后一班崗!嘎嘎~~~
夕15日離開北京過年去外地啦!初7回京工作和正常速度地更文!
離京時我會帶上本,如果春節7天能抽出時間也能上網的話我會貼文,如果不能就只能節后貼!
PS:祝各位朋友們情人節快樂!春節快樂!新年快樂!!多得壓歲錢!HO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