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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重檐盝頂正殿深三間，面闊五間，此刻排滿了最后等待“圣閱”的從這三年一次數(shù)萬人的待選秀女中精挑細(xì)選的各旗佳麗，大概有三百多名有幸能參加最后的角逐的“選手”。

殿內(nèi)的姑娘們從寅末開始就已經(jīng)等候在這里等待著這一生最重要的時刻，已經(jīng)近兩個時辰了。能撐到最后“面圣”的這些個權(quán)貴的千金，個別人或偷偷地?fù)嶂约耗且呀?jīng)站得僵直的腿……或揉著保持著挺直姿勢太久的腰……還有些人身體和表情一樣僵硬，既不說話，也不動纏，象是生根在殿里的逼真雕像……

“噠噠”的整齊靴聲傳來……那是代表天子即將親臨的御前侍衛(wèi)布崗的聲音。

一直在門口候立的總管太監(jiān)“啪啪”兩聲擊掌……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也凝固起來，見此番陣勢，已經(jīng)在宮里培訓(xùn)了半月宮廷禮儀的秀女早已明白那萬眾矚目的“第一人”就要駕臨。平日里再尊貴再活躍好動的貴胄們此刻也收起了“小動作”，按照宮禮挺直著上身，只是雙手微撫著半屈的膝，斂首靜靜地等待著……期盼著……忐忑著……

初升的斜陽透過浮云穿過欽安殿那已卸下窗紗的菱花小孔，在一個個朝氣青春的麗顏上印出朵朵菱花……象那夏日盛開的繁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的整齊呼喊此刻地動山搖，響徹整個御花園……

越來越近……等最后一輪兒發(fā)自正殿門前御前侍衛(wèi)的“萬歲！”聲響起，有心的秀女發(fā)現(xiàn)南邊敞開的殿門出現(xiàn)一抹被朝陽拉得斜長的人影。

“免禮！都起罷！”輕輕淡淡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雖不大，卻清晰威儀。

那是……龍的聲音……

女孩兒的心思說此刻不好奇想看看那一向?qū)儆谔炜漳敲催b遠(yuǎn)的皇帝的模樣那是矯情，這一直只是在夢里憧憬過的真龍?zhí)熳哟丝陶氤呖赏牡胤剑约壕陀锌赡鼙贿x為這么個全天下人的主子的妻子……是不是能給家族帶來珍貴得無可比擬的榮耀，從此一躍枝頭做百鳥之王的鳳凰……就在今日此刻，心也跟著象那小鹿般“突突”亂撞。

偶爾抬起羞答答的媚眼偷偷瞅向那黃色的尊貴身影……原來這天下最高貴最有權(quán)勢的男人還生得如此俊朗英武，看那在殿里四處掃過尋找著什么的眼光往這邊襲來，又害羞的垂下了眼瞼……心里甜似如蜜……女孩兒的心思不難猜。

今日反常……總管太監(jiān)見皇帝陛下快把這個整個大殿連角落都看了一遍，快一柱香工夫了，詭異極了……

“皇上，是否還是按往年每五個一撥，奴才讓她們走近看看？”搽把汗，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李賀年？”

這平靜無波的聲音傳來這太監(jiān)耳際，卻讓他高興得猶若聽到天籟……尊貴的皇帝陛下記得自己。

“回皇上，奴才正是！”聲音微微顫抖，不能自已。

“這里就是此次最后參選的所有秀女？”

不知道為什么這聽起來淡得不能再淡的語氣卻讓李大太監(jiān)感覺風(fēng)雨欲來的寒意……皇上是否話中有話？難道按照太妃命令悄悄處置的幾個秀女里面有通天之人？不可能呀……皇上是隨口一說吧……一秒鐘的猶疑后：“回皇上！此次戶部選上來的最后參選的所有秀女已都在這里。”

“你當(dāng)真確定？”

李賀年稍微猶豫了下，整個宮廷都知道面前這個主兒一個心有九個竅，今日這么問鐵定是太妃處置的那幾人中果真有什么蹊蹺……

“奴才確定。”豁出去了，兩頭都得罪不起，也許皇上只是問問。

“把花名冊翻到第三頁第十七排，念！”

“正藍(lán)旗蒙古臺吉卡達(dá)多爾濟(jì)呼圖克圖格格斤之女卡達(dá)卡達(dá)多爾濟(jì)呼圖克圖格葉末。”憋著一口氣念完這個古怪的長名字……實在不感置信，怎么會是這個外藩的蒙古女人……通天的人？這、這、這一次猜錯，可……頓時身子發(fā)起抖來如篩糠。

“啪”那厚厚的用于冊封秀女的金色冊子重重拍擊在案上的聲音，正如他心底那根一直繃緊著的弦斷的聲音……

“真是朕養(yǎng)在身邊的好奴才啊！”皇帝不怒反笑，那笑讓這太監(jiān)一陣陣頭皮發(fā)毛……原來朝廷中傳言果然是真，都說皇上笑著處置一個人的時候遠(yuǎn)比盛怒中的處罰來得可怕。

再懶得搭理這跪在龍案后的太監(jiān)，也不理會正靜靜立著的摒息觀察這突來的鬧劇的秀女，使個眼色給早上帶那個女人來這里的太監(jiān)。

“小順兒？”皇帝輕輕擺擺手。

“喳！”

機(jī)靈地小太監(jiān)立刻領(lǐng)命而去。

*

風(fēng)一直吹著，涼涼的好舒服……暖暖的朝陽好象此刻射在我的臉上。

只覺得剛剛睡著，就被那大呼小叫的不男不女的死太監(jiān)叫醒。

靠著后殿蕪廊的欄桿正曬著太陽好眠的我，正在夢中和喜兒追逐著好大的一個棉花糖，就快搶到手了，這太監(jiān)的尖聲如魔音穿腦……唉，挫敗……夢里的女兒正在對我得意的笑……

死妮子，夢里搶不過你，哪天叫御膳房給我做十種好吃的東西在你面前吃個精光……嘿嘿，這個我也只是能想想，就算真做了，估計也有個人不準(zhǔn)我一次吃這么多！

迷迷糊糊跟著小順兒踏上了月臺前的臺階……恩，這么多侍衛(wèi)，是回乾清宮了吧……今日難得太陽還這么亮就可以回宮了，回去我再好好睡它一覺。

這個小太監(jiān)也太聒噪，一路說個不停，細(xì)細(xì)的嗓音象唱曲兒似的……太陽此刻怎么看起來發(fā)白，身上還有點(diǎn)發(fā)冷……還有幾步臺階就到了……我要回我那溫暖的臥室，美美地睡覺，任誰也不準(zhǔn)吵醒我！

呵……他正站在“家”的門口等我，站在門口的月臺。難得啊……月亮都未升起他就批完奏折回宮了。

“燁兒，你回宮了！”帶著笑，等著如往常一般被緊緊擁進(jìn)那個溫暖的懷抱。

他看我的表情怎么那么怪異……拉過我手，又摸摸我額頭和臉頰……最后還是把我擁進(jìn)了他懷里……好溫暖，立刻就想睡了。

我怎么聽到他在詛咒？說我受風(fēng)了？

“李全，朕得即刻回宮，你來善后，你知道該怎么做罷。”他急急吩咐著全公公，想起什么回頭又交代一句：“即封張如妍為貴人，別的等皇太后來為宗室甄選。”

*

一直跪俯在地的李賀年見皇上擁著那名在秀女中名不經(jīng)傳的蒙古女子絕塵而去……

“沒想到，我這一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臨老卻押錯了寶。”這個宮里的規(guī)矩是什么樣的，這個老太監(jiān)比什么都清楚。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今日卻踩到一腳浮冰。

“全公公，李諳達(dá)，就算是要讓我這個不中用的老東西死也要死得明白吧！她到底是哪家千金？”

“千金？嘿嘿”全公公拉起嘴角的一彎笑，細(xì)瞇著眼睛湊著這太監(jiān)的耳朵小聲地道：“她不是千金！是比皇后還重的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