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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孤零零地在南海中如撥地而起的小島近代歷史上卻是以囚禁戊戌變法失敗后的光緒皇帝而出名,其實在明末一直以來,這里是皇家最愛的避暑之地,也是燁兒多年來一直喜歡來垂釣、看煙火、賜宴王公宗室等活動的地方。
今日皇帝招待來□□覲見的幾位歐洲使臣、傳道士等在南海瀛臺涵遠殿南邊蓬萊閣,看這日頭正式晉見已經過了,該是叫我過去用膳的時辰。
全公公自然是路上遇到這牛皮糖,甩都甩不掉,只好一路帶著過來羅,不過這樣子詭異,我帶喜兒和她老子吃頓飯沒什么大不了的吧,還是……另有隱情?
“你今兒下午翹課已經是不應該,我還沒有答應你以后只上半天課,再說你阿瑪也不見得同意。”
“翹課?罷課吧?媽媽你不知道那,下午的功課基本是阿哥們喜歡的騎射,女兒這個沒多大興趣。”
轉彎了,瀛臺南邊修成船塢碼頭一樣的迎薰亭的琉璃瓦折射出夕陽的光芒,對應著背后那片依島勢而建的宮殿群,殿、樓、閣、亭、臺、高低錯落……那紅墻金瓦可比“瑤臺無塵,千里澄輝”,暮色中一片琉璃的世界。
“小心!我的小祖宗喲!”
上岸的時候,喜兒拉走了船頭邊上剛剛探出頭來的一只新荷,用力過大,使得船身晃悠了下,嚇得全公公趕緊拉住她。
“看!西苑的荷花連花苞都比御花園的來得大……”
后面的話消失在我掃過去的一記冷眼中,都多大的孩子了馬上要及笄了呢,還這么孩子氣,不過心下也微生愉悅,看來她老子還真是寵她,在這宮規森嚴的宮禁里還能保留愛玩愛鬧的孩童習性。
“少折騰你全公公拉,安分些罷,好好走路。”
“哪有折騰他老人家,你看、你看……他明明在笑!”
瞅著老全五官都快擠在一起的模樣……呵,是在笑,哭笑。
*
蓬萊閣,處于瀛臺島最高的位置,兩層的建筑上的樓上擺著幾張已經鋪設黃緞的并排放著的大漆木桌子。一個個帶著保溫的黃緞子蓋子碗、盤已經整整齊齊碼好,靜等主人垂青。
終于明白了老全一路苦著臉的原因,原來不僅僅是私人的皇室家宴,皇帝陛下的身旁正立著一個尊貴的客人——沙俄的使臣尤里.阿列克謝維奇大公。
這個倒不奇怪他一路不說原來有客人,要是這牛皮糖知道有個外國使臣在估計更是粘得緊,不過我這個心軟的母親的縱容下也沒甩得掉了,皇家就是這樣奇怪,普通人家親生骨肉要和老子吃頓飯的“天倫”在這里要算“恩賜”,要經過允許才可。
偉大的公主殿下一踏進這金碧輝煌的蓬萊閣階梯就開始一改剛剛的頑皮淘氣,出現少有的安靜。呵……原來她也會知道什么叫“怕”呀,不是說里面那人是紙老虎么,我真還以為初生牛犢不怕那“虎”呢。
“杰……杰西!”
尤里那傻孩子今天一身穿戴得齊整、簇新,還有模有樣地夾著一頂帽子,看到我梳著旗髻,發黛如云,踩著蓮花底旗鞋裊裊婷婷而來又張大了著本來就不小的嘴巴。
“咦……有洋人……還挺傻的。”
身后露出來的那個頭在看到那金鑾寶座上的“老虎”不悅的眼光,“嗖”地縮了回去。
全公公一直把我們帶到皇帝陛下身邊,燁兒示意我和喜兒一人坐他一邊,他好似對那直勾勾看著我們進來的尤里似若不見,待得我和喜兒都納入他“羽翼”,安穩坐好后,只是輕輕道:“撤蓋。”
旁邊等待多時的內監利落地排著隊依次地揭開一個個碗蓋,在一溜兒地輕輕退了下去,只剩下全公公和幾個近侍太監。一時間樓里各種讓人食指大動的味道一陣陣往鼻孔里鉆來,對那金黃色案子上的菜色我只能以“色好、香郁、味美、形美”四個詞語概括。
“叫他坐下先吃吧,不必拘束。”他輕輕拉過來幾盤子我愛吃的菜到我面前,我瞅著他不動聲色的臉,感動非常,原來他……什么都記得。
尤里緩緩坐到內監給他端來的一張鋪有紅色天鵝絨軟墊的凳子上,仿佛回過神來,突然象是領悟到什么:“杰西,原來你果真是中國的皇后!”
“噗!”含著的一口湯噴了出來。
“他說什么?”燁兒有些惱怒,叫人把我面前的湯碟給拿走,把他自己的那一小碗用來飯前暖胃的元參湯推來。
“他啊……說……天啦!杰西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好吃的!”我睜著眼睛說起了瞎話,總不能照實說吧。
“什么國家來的啊,這個人不但傻,還真可憐……”尤里頓時激發了喜兒的同情。
燁兒微曬,只是叫內監把幾盤色香味好的精致美食多放了幾碟在尤里面前,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
“剛剛那個理藩院做翻譯的筆貼式,好象并不能完全聽懂俄國使臣的話,你幫我說說……”飯后照例是吃點心、喝茶,該談點正事了。
原來燁兒單獨給予尤里在這皇宮內景致最好的地方賜以盛宴的目的果然與目前蠢蠢欲動的漠西蒙古準噶爾部有關……
尤里自然不會出賣國家機密,信誓旦旦沙皇陛下絕對不會搭理想與□□分庭抗禮的漠西蒙古云云……這套外交辭令連我都不相信,那些個美女是送誰的?他那日那幾車皮裘又是拿來做什么的,開展國際貿易?準備做個“小倒”?
不過我們的皇帝陛下倒象是確信不疑,頻頻微笑點頭,十分贊許沙皇的英明決策。
唉……越聽我越累,唉……政治……我無心駕馭也駕馭不了,只好靜待他們表演。
談了些法定的外交談話應有的各地風土人情,還有些皇帝陛下感興趣的沙俄地理物產。最后,好客的□□皇帝允許俄國使臣可以在繁華的北京逗留數月,還安排理藩院官員帶他到處參觀讓他充分體會□□的富足繁榮,這最后突來的意外恩賞倒是真令尤里高興的雙目生光,連連高呼萬歲,謝恩。
“這人傻點倒有福氣,有人帶著在宮外玩……”喜兒忿忿但是只敢小聲地宣泄自己的不滿。
這個女兒口中的可憐的“傻子”也不懂喜兒說什么只是呵呵地樂著,沉浸在自己美麗的東方之夢中遨游,不知想到什么,嘴巴張得更大了……
喜兒仔細端詳他象是在研究一個宋窯瓷器,半天得出個結論:“媽媽,他果真是個傻的!”
湖上一陣帶著荷香的微風輕過,撂起她一縷青絲,她手上正玩著剛從那湖邊采來的荷苞,正象她那瑩白玉潤的臉,不點自朱的唇……
誰家女兒初長成?
“她象菡萏。”我拉了下她老子的衣角。
“什么?”他看向我指的方向,明了。反握住我手,對我輕輕一笑,“象你。”
菡萏,是剛出蕾半開的荷花花苞……香起綠波間,靜待西風展。
可,誰將會是她的西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