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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屏風后的案子上已經擺著一個大擱盤,上面正碼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行頭”,團繡彩蝶旗袍、綴流蘇的高跟旗鞋、靈芝狀的如意鎏金扁方……還細心的準備著兩只翡翠珠花,和幾朵活似剛剛離開枝椏還帶著露珠般鮮嫩的粉色的花兒,說不清楚名字,象芍藥又似牡丹,看著很是美麗。
應該是傾其她所有了吧,仔細著比對案上那套和她身上的裝容。她,倒是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可這個名字?鶯兒……
一張記憶中的紅撲撲的蘋果小臉浮現起來和面前這張笑容可鞠,看起來近三十的婦人卻還帶著點純凈的孩子稚氣……啊……是她!
那年,第一次和燁兒去南苑秋禰……
“娘娘醒了,奴婢鶯兒伺候娘娘更衣。”穿著小襖裙的小姑娘,紅撲撲的臉蛋非常討喜。
“叫我宛儀,你好象不似宮里這次一起來的?”聲音也如她名字一般如黃鶯歌唱婉轉好聽。
“我阿瑪是圖海,以前我在御茶房當值,估計婉儀沒見過我。”她笑嘻嘻地道,“這次我和我弟弟一起來南苑的呢,弟弟東爾加今早已經被曹寅大人選中以后伺候皇上一起‘布庫’武習教練呢。今天全公公叫我以后在帝帷伺候宛儀。”
記憶的片段象回放的膠片,慢慢定格在面前這張輪廓相同的臉。
啊……她都……這么大了,記憶中還是個孩子呢。她剛剛提到可汗……難道她給嫁到了這蒙古,我離開這里的時候她還是個侍女呢,按道理說,她沒有這個身份啊……圖海……呵,心里霎時開朗,怎么忘記這員三藩時期有名的悍將,定是封了公或伯的爵位,燁兒又沒有公主可嫁,呵呵,鶯兒自然可以來和親……
“你父親圖海和弟弟東爾加現在都可好?”我柔聲問著這個我心目中還停留在小姑娘模樣的鶯兒身上。
“啊,娘娘知道我阿瑪和弟弟?”
唔……想起自己目前的樣子,對她而言可是個陌生人的外貌……抑或……異族人,無奈的拉拉低迤在胸前的我的幾綹褐色長發。一會得溜出去找尤里要黑色染發劑才行呢,他那幾個侍衛不都染成黑發了么,肯定還有剩的。不然……褐發的宮裝女人出現在□□皇帝的帝帷中晃悠,想不轟動都不行!
“定是萬歲爺說起的吧,皇上對娘娘可真是好呢。”她笑笑又說道。
“臣妾弟弟這次也來了多倫,現在跟著萬歲爺在前營和蒙古的各位王爺‘會盟’。”她說起她的弟弟口中不無驕傲。我想起那個記憶中敦實的十余歲的和燁兒練習“布庫”的男孩……心里柔軟起來,看來東爾加做了皇帝眼前的御前侍衛了,這一家人從老到少算是為康熙朝,竭盡全力,人人效忠。
半透明的牛角梳子從我頭上滑過,她的手小心的拉直我頭發的微彎的卷曲,然后快速利落地在尾部挽了燕子尾似的旗髻,用幾只細小的發卡固定。左右端詳了一下,似是滿意,點點頭,拉過一扇鏡子過來。
攬鏡照來,哇……那鏡中的麗人是我嗎?在現代倒是對自己的容貌自信,原來裝上宮裝……更美,明眸皓齒間,保留了蘇麻以前氣質的那份從容沉靜,又多了幾分女性獨有的嫵媚與風情……除了這頭發的顏色配這身打扮看來還比較怪異。
燁兒昨天已經看似對我身材很滿意,那我現在這個樣子出現在他面前……呵呵,心里滿滿是期待與欣喜,真想他即刻回帳看到我的樣子的反應。女為……悅己者容。不知道,我能否取悅他?
“萬歲爺極少對哪個娘娘這么用心過,就算是外貌長得極為象‘她’的良常在和神韻極似‘她’的德妃也不曾這些年北巡蒙古帶在身邊,同住這帝帷。”
雖然不知道她說這話用意是什么,但是……起碼知道一點,敢情玄燁這十年新納的妃嬪都貌似自己?哦……是蘇麻喇?心里卻又是酸楚又是好奇,真想馬上看到那幾個歷史上的寵妃有多象以前的自己,會不會象是在照鏡子?嚇……
“你說的那個‘她’是誰?”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我記得我和她也就南苑一面之緣。
她恬然地微微一笑:“康熙十四年我就被調撥進了乾清宮,聽出家前的‘蘭兒’姑姑說‘她’的名字是禁忌,姑姑只說‘她’是乾清宮的太陽,說的時候很悲傷……我想,應該是皇后娘娘吧。”
什么!!!蘭兒出家了?猶如晴空霹靂,我的好姐們蘭兒……我沒有死啊!這十年到底還發生了什么?
“你說的乾清宮的蘭姑姑為什么出家?還有翠兒呢?翠姑姑呢?”我語氣端急,紅著眼睛急切的看著她。
她吧嗒吧嗒眨著眼睛好象沒有搞清楚我此刻為什么這么大的反映,但是又在思考著要回答我的問題,一時臉繃得通紅開始口結起來:“這個……這個……“
看來我嚇到她了,但是也不想解釋原因。拍拍她手,我叫她別急慢慢說。
“我……只是聽說,皇后薨了以后乾清宮的蘇麻喇嬤嬤為給皇上祈福就在宮內出家了,蘭兒姑姑一年后也跟著出家了。翠姑姑在我離開宮前還在的,是純僖長公主的教養精奇嬤嬤。”
啊,蘭兒定是因為悲傷才出家的,蘭兒啊,我又回來了……等我回宮……告訴你秘密,一切都會好的!可是,這個出家的蘇麻喇又是誰?我真是滿腹謎團,當年……燁兒都安排了些什么?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宮……那仿佛比現代更屬于我的地方,我的存在本來就有無數的秘密……可,燁兒又給我套上了別的“秘密”。
因為有了好奇與期待,我的心不再浮躁慢慢沉淀下來,我開始端詳著她……
環境真能塑造一個人,多年的宮廷生活已經讓我養成了事事推敲和分析別人話中之話的習慣。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定定地注視著她的面部表情,不想錯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在我的眼光下她仿佛不自然起來,面頰生暈,象被人看穿了把戲的做了錯事的小孩,不敢對視我此刻凌厲的目光,支吾地說道:“那個……全公公告訴我,您是個大貴人,叫我來好好……”
討好我?服侍我?全公公啊……你可真是人精!不過,全公公做事向來是恩怨分明,別人不對他好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絕對不會做什么雷峰。我倒是知道圖海以前和他有私交……既然指點這個丫頭來找我……難道這個丫頭有難言的苦楚?
“說吧,有什么事情想告訴我?或者想我告訴皇上?”
她沒有料到我如此直接,臉色突然轉白,輕輕地“啊”了一聲,楞楞地瞧我一眼,看我鼓勵的眼光,她囁嚅了幾聲終于說出口來:“我家扎薩克圖可汗雖然屬于喀爾喀土謝圖汗部,可是和土謝圖汗部下數個旗主有過不合,這次會盟之前就聽說要把整個喀爾喀化成一個汗國由□□任命旗主治理……我們的領地不大,如果又劃進了土謝圖汗部……”
唉……原來是這個,也許是蒙古各王公會錯意了,按照歷史的記載多倫會盟的康熙可一點沒有改變舊有的旗主、藩王的權利,只是重新按照清廷改了編制而已,可沒有任命一個什么統一的漠北大汗啊……呵呵,人啊,一有了點權利就怕失去,我很理解她和她的可汗!不過這次她真的是多慮了。
“放心吧,你們的封地采邑依然是你們自己的,你們仍舊會是那塊土地的主人……以后說不定還會多了朝廷俸祿,只會是好事不是壞事……”我拍拍她手言道。
她似有點迷惑,不過看我這么肯定,決定信任我,臉上有綻開了象這草原的天空一樣純美的笑。
“娘娘……我相信你。可我想知道,你為什么這么確定,是皇上告訴你的么?”
“不是!皇上呀才不會給我說這些。”
那你為什么還這么肯定……她睜著如水的大眼看著我仿若問道。
“因為……我是他的太陽,乾清宮的太陽……嘿嘿。”囈語般地自言自語,也沒管她有沒有聽清,瞇眼看向那草原的旭陽。
正如那牛皮帳篷的窗外……屬于草原的那塊水晶般的蔚藍天空的正中,已經升起的紅彤彤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