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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愁儂亦慘,郎笑我便喜。
不見連理樹,異根同條起。
------子夜歌
秋已轉涼,御花園里,湖山洞石已經微帶蕭瑟,那千秋亭外一簇簇芬香怒放的菊花,和園子里的層林盡染的楓紅交替著訴說秋意的纏綿。
走在那縱橫交錯的由晶瑩玉潤的五彩花石子鋪設而成的花間甬路小徑上,空氣中一縷混和著桂花和菊草的清香緩緩從鼻孔里不經意的鉆來,讓人以三維的立體感覺領悟到秋意的美好。
天涼好個秋啊。
千秋亭下,一個身著宮裝的姑姑摸樣的大丫頭正佇立而待,見我迂迂行來,趕緊迎上。
“蘇麻你可來了,老祖宗囑我在這等候。”正是那慈寧宮繡姑。
瞅著她往我身后看了眼,那份小心,看來今日并不是午后御花園賞花那么休閑之事了。
“你們倆先回宮罷,……呃……路上隨便在這園子里玩會子把,不用等我。”翠兒、蘭兒頓時抑不住的高興,口里應諾著,站起身來的眼底下已帶歡娛。按照宮制,內廷的宮人們除了在園子里當差或者哪天主子高興,施恩帶著來游園,可不是每個人都能來這高貴的皇家花園游玩的。
打發了她們,跟著繡姑曲折地走著,過數道由藤蔓裝飾而成的花門、往東北行去,在萬春亭和浮碧亭之間的一處院落停下。饒是我在現代和近幾年陪皇帝來過這御花園多次,也沒留意到有這么一處地方。過壁石,就見一簡單四合宅院,也沒個回廊,只見慈寧宮兩個嬤嬤悄聲站在一門簾兩邊。
從屋外的自然光線進得門來,眼前一團昏黑,我呆呆適應了好幾秒才分清方向。房間非常整潔,雖不似別的宮殿般富麗堂皇,但是充盈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凄涼味道。起居坐臥的桌、幾、板凳倒也精致。桌上擺著4個菜碟,一碗湯,已經不帶熱氣,看來主人被訪時剛用過膳。
靠西的一桌有一佛臺,上供奉著觀音大士。臺下設一蒲團,一身材纖瘦的婦人正在打坐,眼睛微闔。老祖宗正坐在她身邊一椅上,怔怔的看著她。這屋中出奇的寂靜,靜得疹人。
“蘇麻,過來罷,見過靜妃。”
啊?她就是被貶為靜妃的老祖宗的嫡親侄女——順治當年的皇后?恩……廢后。都說落草的鳳凰不如雞,她雖有親姑姑孝莊老祖宗的看顧,但是想她從那高高的輝煌云端一樣的皇后身份萬丈跌下,那片心……只怕也似這房間處處露出的味兒一樣………悲涼。
我給她行了比對皇太后規格的叩拜大禮。
她微啟眼瞼,算是對我這個在皇帝和老祖宗面前當紅的人兒給他行此大禮表示的訝意和回映吧。
“罪婦不是什么皇后,不敢受此大禮。”看她眼瞼輕抖,難道十余年過去了,在這御花園東北角邊隅禮佛多年的她還是解不開那心結嗎?
語帶滄桑,舊日的花兒一樣嬌艷容貌早已被歲月煎熬成這華發半白的中年婦人,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尊貴的傲氣,也許就是這股子傲氣才能支持她賴以生存在這個詭變多秋的后宮。
“你……已經折磨了自己十幾年,現在福臨已去,日后你們在那西天相遇,難道還是這打不開心結的怨恨摸樣嗎?”老祖宗語氣激動,顫顫的,似在我甫進門前就已勸慰多時。
“我早已深在地獄中……還能去西天嗎……”她拿起了木魚,閡上雙眼,默默念起了經文,在她身邊頓時樹起無形的籬笆,讓人無法再去接近她的心。
老祖宗深深的嘆了口氣,拉起了我,轉身而行。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語氣淡然的莊嚴頌經聲飄來,獨獨那韻律越來越快的一下下木魚……透露出平靜的面孔下那始終洶涌如潮的心。
和老祖宗一行出來,步入秋意融融的御花園。天邊已經卷起了瑰麗的彩霞,層層巒巒似那五彩的錦緞,流光異彩。望向那東北角落那一隅約顯荒涼的院落,活似工筆畫中出現的一抹濃墨與這富貴祥和的景色格格不調。
“唉……幾家勛業立千秋?誰家勛業能立千秋啊……”經過那由各面而出抱廈形成圓攢尖頂式樣的千秋亭,老祖宗突然冒出一句話來,指著那亭子輕道:“前明嘉靖年修的這個亭子,祈禱他江山千秋萬代。呵呵……萬代啊……”
說完也不再做聲,徑直禺禺前行,我領著幾個老媽子大丫頭們離她約兩米尾隨其后,直至看到那天一門內著名的連理樹再不前行。擺擺手叫她后面的宮人遠遠留步,叫我上前跟著,緩緩到得樹下。
“蘇麻,你跪下,哀家有話問你。”摒退身邊扈從,她正顏道。
我早知道今天有什么事,不單單賞園那么簡單。
“蘇麻,在你心目中哀家重要?還是皇上重要?”
這……叫我怎么說,對于孝莊,我是欽佩加真心的愛戴,我對她有著象我嫡親的祖母那樣的不可割據的親情,而對于……他……一想到他心口就象被人捂住似的,失去規律的跳動,怦然無序。對于兩人我真的無從比較也比較不出。
“老祖宗待我恩重如山,蘇麻內心一直當親祖母一般孝敬對待,而皇上……在蘇麻心中和老祖宗一樣重要。”她應該想聽到的是我更重視她吧。我猶豫了幾秒,豁出去了,還是照實說出我的內心真實感情。
正準備對上她冷淡的眼睛,暖暖的手撫起了我的下巴。
“我真是沒選錯人……孩子,難得在宮里生活這么多年沒有沾上一點虛偽氣,呵呵,我知道你說得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