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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左寒道:“辭職報告。”
方霧的笑容僵在臉上:“?。俊?
白左寒一口氣喝下半罐冰凍果汁,凍得一哆嗦,疲憊不堪地栽進沙發里:“你把我的生活全打亂了,你為什么要回來啊?”
方霧傻愣愣地看著對方。
白左寒又問:“你為什么要回來?”
沒有回答,方霧面上的錯愕逐漸化為無可奈何——為什么要回來呢?潛意識里不愿承認,他早已發覺他們回不到過去了,他糾纏不休的白左寒也不再是七年前他愛得要死要活的白左寒,可他不甘心,試問,誰能甘心?哪怕面前這個白左寒是一個他新認識的陌生人,或許也能重新了解、重新試愛、重新相守——他愿意努力!遺憾,對方愛的是別人,終日念念不忘著別人,他這份努力卻顯得多么齷齪卑鄙。
白左寒有氣無力地囁嚅:“我欠你我欠你,我等了你七年!我欠了你什么?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愛我你會這樣逼我?”
“左寒,對不起,”方霧在白左寒身邊坐下,倉皇地拭去他臉上的淚水,一個勁喃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當年你結婚的消息傳來,我的天都塌了……”白左寒推開他的手,自己囫圇抹了一把眼淚:“不用你安慰,沒什么了不起的,哭完我白左寒照樣過日子!當年可以,現在也不會垮!”
方霧將指尖的淚水握緊在手心里,沉默。
“你沒回來,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的好,誰都沒法超越回憶里的方霧。你為什么要回來呢?我們成了仇人,什么都變味了……”白左寒反復地重復一句話:“你為什么要回來呢?”
那些美好的回憶,原本可以干凈純粹地留存一生,卻被破滅和怨恨全取代了。
“你為什么要回來呢?”
方霧無言以對,想抱一抱他,可惜他們不再是可以擁抱的關系。
白左寒沒有底氣接著責備對方,無聲地落淚不止。他知道自己的怪罪是無理取鬧,錯不全在方霧,是自己猶豫彷徨,對待愛情搖搖擺擺,若能堅定幾分,又怎么會鬧至如此局面?受傷深重的有白左寒有楊小空,難道就沒有方霧?他白左寒才是罪魁禍首!他把臉埋進靠枕,累透了,什么都不想再思考。
方霧揉揉他的腦袋,一向沉穩的嗓音越發低沉得讓人心悶:“我明天回南非?!?
白左寒的肩膀顫了顫,沒有回應。
“我們別吵得你死我活的了。左寒,我們不應該成仇人,再不濟做朋友也好,逢年過節可以互相祝福祝福?!?
“……”
“或者,你跟我一起走,換個新環境,我們重新來過。”
翌日,魏南河拉開妝碧堂的拉門,對正在磨漆的楊小空朗聲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楊小空向他望過來,笑問:“是什么?”
“白左寒辭職了。”
楊小空面上的神情一滯,笑意更濃了,一點兒也不意外:“哦,這樣啊?!?
魏南河繞到他身邊:“你意料之中的吧?”
“是?!睏钚】展┱J不諱。
“你對白左寒做了什么?”
“開了個小玩笑而已,白教授太愛面子了,真是活受罪?!?
“你以為白左寒沒有工作,你就可以控制他了嗎?”
刻刀在楊小空指尖轉了轉,他沒搭話,而是俯身有條不紊地刻著漆板上的人物五官。
“你做夢吧,白左寒就是失業,你也別想在經濟和地位上撼動他?!?
“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后年還不行十年二十年,我就不信他一輩子踩在我頭上?!睏钚】疹^也不抬。
魏南河眼中已有了恨意,“楊小空,你怎么不反省反省你自己?你以為白左寒斗不過你嗎?他是懶得和你斗!我看你根本就是小人得志,吃準他會讓你,就跟瘋狗似的咬了一口又一口!”
“哦,你罵得對極了。”楊小空故作輕松,不急不緩地說:“我看到他說不出的難受,就想多咬幾口把他咬走,這個理由行不行?”
魏南河鼓掌三聲,欣賞著對方的表情挑釁道:“好理由,那我再告訴您一個更好的消息!白左寒和方霧今天離開這里去南非,你有幸這輩子都不用再見到他了?!?
這一回楊小空沒能裝出若無其事,他費勁千辛萬苦擠出來的笑容潮水一般退下去,登時慌得手足無措,將身邊的一罐樟腦油給打翻了。
魏南河幸災樂禍地轉頭走了,“別人給你臺階你不下,偏要把人往外推,神經病。”
白左寒給方霧的女兒買了不少漂亮的衣服,方霧拆掉包裝盒抖開綴滿蕾絲邊的小裙子一看,笑彎了眼:“完了,我忘記告訴你,我女兒是個假小子,從來不穿裙子。”
“那就讓她學著穿!”白左寒氣呼呼地奪過裙子,“我外甥女就穿這種,可漂亮了,像個小公主?!?
“好好好,我讓她穿?!狈届F笑著把一大摞包裝精美的童裝擱進了行李箱,為了不讓白左寒失望,他沒說自己那個五歲的混血小妞比中國同齡女孩高得多,根本穿不下這種嬌小尺碼的公主裙。
白左寒見過方霧錢包里夾著的小女孩照片,明明是個金發的美人坯子,偏要穿著舊T恤和破洞牛仔褲,他對這種暴殄天物的行為感到十分憤慨:老爸這么有錢,怎么會讓孩子穿成這樣?他不放心,又叮囑道:“你女兒沒穿過這種衣服吧?會不會穿?喏,先把腰這里的拉鏈拉開……”
方霧大傷腦筋,一把奪過衣服一股腦塞進包里,敷衍地應道:“知道知道……”
兩個人到總臺辦理退房手續,白左寒幫方霧拎了一個包,其實方霧的行李沒有多少,包里塞滿了白左寒買的東西,光芭比娃娃就有五個,還有一箱過家家的豪華套盒,他想著女孩子喜歡的東西應該八九不離十,哪會知道方霧的女兒是玩滑板和雙排輪旱冰的好手。
“我看,這豪華套盒就別帶了,給你外甥女留著吧?”方霧暗自腹誹:帶回去會被我女兒恥笑的!
“她有好幾套了,謝謝關心,我家的女孩都是捧在手心里養的寶貝,哪會缺她什么?”白左寒給他一記白眼:“怎么?嫌麻煩就不帶了???不行!你這個爸當得太不稱職了?!?
這些禮物是白左寒連夜購買的,方霧不好意思拂人心意,便悻悻然住了嘴,心說:你怎么知道我女兒不是寶貝?你這自以為是的毛病真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