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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錯了啊,不該一次又一次的自欺欺人,不該讓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絕對不掉一顆眼淚,那個人,不配讓他掉眼淚!
柏為嶼起了一瓶啤酒,沒有杯子喝了,便去廚房拿一個碗給自己倒滿,一口氣喝完,然后又倒一碗,揚手潑到段殺臉上,“談判吧。”
段殺抹開酒,嗓音沉鈍:“談什么?”
“談賠償!”柏為嶼扶起桌子,就近扯下一張掛歷紙拍在桌面上,“想一句話就把老子甩了自己去逍遙?沒那么容易!”
段殺黯然無語,用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柏為嶼趴下來寫字,邊寫邊顫聲念叨:“感情撫慰費二十萬、青春損失費二十萬、前途耽誤費二十萬、精神傷害費二十萬、分手后生活補助費二十萬,一共是一百萬,你的沃爾沃新車還不到五十萬,現在只是輛破車,折算到三十五萬算便宜你,車先抵了,還欠我六十五萬!”
段殺被這荒謬的賠償搞得一頭霧水,“我哪有那么多錢?”
柏為嶼將筆紙甩給他,“沒錢就別出來□□!你自己算算四百天你嫖了老子多少次!還沒給你算□□費吶!老子不值這些錢嗎啊?簽字!”
段殺呆呆地拿過筆,“我不可能拿得出這么多錢,你也知道的。我先欠著,一有錢就還你……”
柏為嶼兇惡地扇他一巴掌,吼道:“老子都讓你先嫖后付賬了,你還按揭?按你個JB!一次性付清!別討價還價!”
段殺望著柏為嶼無法掩飾悲切卻偽裝強悍冷血的神情,頓時心疼得幾乎窒息,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站起來猛地抱住了柏為嶼,張口便說:“為嶼,我不是不……”
柏為嶼奮力推開他,“簽!”
我不是不愛你!這種話怎么還有臉說出口?段殺實在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他看著對方被絕望和痛楚沖刷得支離破碎的眼眸,比一刀一刀凌遲了自己還痛。
少頃,他扶穩桌面,低下頭工整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柏為嶼搶過紙,轉身貼在冰箱上當證據,肩膀猶如風中的枯葉般抖個不停,“我警告你,在沒有賠完之前你別想和我分手,別想和他在一起!老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一次撞他,下一次撞你,絕對讓你們永無寧日!”
楊小空的工作已成定局,白左寒托盡了關系,打通院辦高層和校人事處,各方面消息都封鎖嚴密,只要楊小空先逾越一層一層往上報備的自然程序,避開基層辦事人員,直接和學校簽下合同占用雕塑系今年唯一的編制名額,以后再走過場開一個公開課試講,接著順其自然留下漆畫課程,成米煮成熟飯,任系里哪個天王老子想反對都難。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白左寒竟然能找到市長,并求來了一封推薦信,楊小空看完信驚愕得嘴都合不攏,“白教授,你還認識市長啊?”
白左寒淡然說:“他和我爸是老同事了,不過交情也不是很深,我厚著臉皮去找他,他好歹會給個面子。”
楊小空知道白左寒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這扣留名額、貍貓換太子的事無異于九天攬月,白左寒肯定是求了無數人,背了天大的人情。
白左寒扯住他的耳朵晃了晃,“發什么呆呢?嫌我給你找的工作不好啊?”
“不呢,我很高興,謝謝。”楊小空心酸地蹭蹭白左寒的頸窩,責怪自己還是太沒有本事,才會讓白左寒如此操心。
計劃完美無瑕,等畢業生答辯工作結束,楊小空帶上所有材料到校部去簽上合同就一錘定音了,數數時間不過一個多禮拜,白左寒好像看到楊小空已經是他的同事而非學生,沾沾自喜地說:“面團,等你簽了合同,我帶你去見見我爸媽。”
楊小空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為什么一定要簽合同后?”
白左寒啐道:“我是不在乎什么師生戀,這都什么世道了!只是老頭老太思想停留在舊社會,讓他們接受我喜歡男人就抗爭了十幾年,又冒出個師生戀,這不是要死么?”
楊小空乖順地應道:“我都聽你的。”
楊小空畢業答辯這一天早上,白左寒比他還緊張,先是把黑豬關進廁所里,免得那畜生把楊小空干凈利落的白襯衫和米色便褲拱得亂糟糟,接著又在他耳后噴了點古龍水。
楊小空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呀?”
白左寒耙了耙楊小空的頭發,欣賞得幾近陶醉:當初傻乎乎的男孩子,由自己一手培養成沉穩自信的好男人,這可不是一般的成就感。
楊小空捧著他的臉,唇邊勾起淡淡的自負:“過了今天,以后我和你平起平坐。”
白左寒皺眉:“我什么時候讓你比我低一等了?”
楊小空在他皺起的眉間落下一個吻,笑而不言。
整場答辯沒有出任何差池,美術學院只有楊小空一個人是研二畢業,而且他一直是個踏實肯干的孩子,沒有任何人想非難他。答辯進行到一半時,后門鉆進來一個人,刺溜竄到最后排坐下,無聲地揮手向主席臺致意。
站在主席臺上的楊小空抬眼看到他,發自肺腑地綻開一個暖心的笑容。
楊小空答辯結束后,悄聲溜到后排在柏為嶼身邊坐下,柏為嶼輕輕捶了他一拳,“以前你看著我畢業,現在我看著你畢業。”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楊小空一摸貼在柏為嶼腦門上的紗布,“你怎么了?”
柏為嶼撓頭:“沒事,走路不長眼,撞到電線桿了。”
前排有一個老師喝道:“請同學們不要說話,保持會場安靜。”
楊小空握住柏為嶼手擱在自己腿上,兩人對視一眼,嘿嘿笑。楊小空掏出筆在他手掌上寫字,柏為嶼搶過筆,不甘示弱地寫在楊小空手背上。
你寫一句,我寫一句,手上寫不下,寫到手腕上,又對視一眼,你笑我傻,我笑你傻。
后來的每一年畢業生答辯,楊小空都會坐在這個位置上,想起那一年兩個傻瓜為爭論去哪家店海吞一頓來慶祝畢業而在雙方的手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字。
逝去的青春美好而純粹,每當緬懷往事,細細回味他們的喜與悲,有傷感卻沒有遺憾,有曖昧卻不是愛情,唯有這一頁回憶是他心里永久的傷,一旦翻開則痛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