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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烈拉著他的手,嬉皮笑臉的:“咪,去哪?”
“回家做作業。”
“去我家做。”
他的臉紅了,急著甩手,“不去不去。”
周烈不由分說把他拉進自己家里,門一關,在他唇上親一下,壞笑:“我爸加班去了。”
“你又耍流氓!我和你爸說!”
周烈一笑,抱著他的臉親了又親,“別啊,我爸會打我的。”
模糊了人影的鏡子,褪去一層一層宛如夢幻的廝磨和纏綿,終于,只照出一個孤獨寂寞的人影。
陽光恰似幽幽流轉的柔情,安慰般撫過他的面龐,他身處積滿灰塵的舊走廊、舊房間,失魂落魄地游走,不知不覺淚如雨下。
八年前得知周烈的死訊,沒機會悲痛欲絕,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因為有人告訴他周烈沒死。那人給他希望,給他金錢,給他活下去的勇氣和支柱,那本是他應該感激一生的恩人,是緣分?不是,是預謀。
多么殘忍又卑鄙的謊言!
——“噓,你可別告訴別人,讓彭爺知道周烈拉了這么多弟兄做墊背自己卻逃了,非滿世界找他出來剝皮抽筋!”
——“他躲在緬甸,最近風聲緊,叫我給你傳話,他很好呢,還遇到了貴人,打算去南美拼一拼。”
——“不聽我的話?讓我想想,我把周烈的下落透露給彭爺,還是透露給警方?”
——“這是他托人寄回來的錢,給他爸治病。”
——“呀,我和他失去聯絡了……”
——“真傷腦筋,他失蹤了。”
——“你去找他?哈,傻瓜,去哪找啊?好好好,給你錢,要多少?”
——“醫藥費都是我墊上的,那小子給我玩失蹤?他都不顧自己親爸了,你還管他那么多?今天就停止治療吧。”
——“上回不還說要走嗎?你有骨氣就走吧,大門給你敞著呢。”
——“我再沒嫖過像你這么貴的□□了。”
年久麻木了的傷疤,一點一點毫不留情地撕開,那人下藥把他弄上床,用錢恐嚇他,用周伯父要挾他,先是好言好語的哄騙,接著是花樣百出的欺辱,磨平他的棱角,粉碎他的尊嚴,把他變成另一個人,一具不喜形于色、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
遲來的悲痛席卷著八年的委屈和恥辱,綿綿不絕的恨!賜予他生不如死的八年,玷污他承諾過只給周烈的一切,讓周伯父死不瞑目,都是眼前這個男人——不共戴天!
“說!再說一遍!”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舉槍的手劇烈地發抖,眼角余光瞥到自己手指上閃爍的結婚戒指,多諷刺!
杜佑山反倒鎮定了,這荒謬的謊言早該有個了解,他平靜地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一字一字說:“他是死了,我一直騙你。”
“為什么?”
“你知道,因為我愛你。”不止一次想說出實情,怕你承受不了;明知那大把大把的鈔票全是打水漂,依然毫不吝嗇讓你揮霍;我愛你,不管這愛有多扭曲,你知道,我愛的很辛苦。
砰——
悶重的槍聲劃破了寂靜的夜,孩子們被驚醒了,驚懼地爬下床跑出來,看到他們的爸爸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半邊臉都是鮮血。
武甲手抖得太厲害,加之后座力一震,子彈偏差,只蹭過杜佑山的耳廓。他抹開蒙蔽了雙眼的淚水,往前一步,這一回瞄準杜佑山的心臟。
聞聲趕出來的桂奶奶被這架勢嚇得面如土色,拖住兩個小祖宗哭道:“乖孩子,危險!別過去!”
杜寅掙開,蹬蹬蹬跑向爸爸,小手捂著杜佑山的血口,抽噎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爸爸,你流血了……武叔叔,叔叔,不要……”
杜卯抱著武甲的腿,眼淚汪汪地囁嚅:“武叔叔,爸爸又欺負你了?他是大壞蛋,要不你打他一頓吧?我幫你打,但是不要殺他……”
小孩的哭聲擾亂心智,武甲咬緊嘴唇,淚水模糊了那個讓他愛恨交加的人,八年的相依為命,何況還有近期新婚般的恩愛,杜佑山給了他一個家,離開杜佑山,他不知何去何從——情難抑,恨難平!
他拋下槍,轉身的同時摘下戒指,丟垃圾一般隨手丟開,“我們到此結束。”
鈴聲在半夜響起,段殺打開燈,從制服中找出手機接通:“喂……”
“喂,段殺,我是武甲。”
段殺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恍惚感到陌生,他曾經以為武甲已經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有點不可思議,還有點惶恐不安,他又問:“喂?”
“能不能借我一點錢?等以后我找個新工作,有了錢就還你……”武甲斷斷續續地,說自己和杜佑山鬧崩了,身無分文,在馬路上流浪到大半夜,實在無處可去。
段殺沒有多想,麻利地起身穿上衣服,“你在哪?我去找你。”
柏為嶼半睡半醒,蒙頭蒙腦地揉揉眼睛,問:“什么事?”
“我一個同事,從外地來……錢包被偷了,我……我借他點錢,順便幫他找個招待所。”段殺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撒謊,他頓了頓,煞那間手腳冰涼——他真不想去見武甲!他對害怕這種情緒感到很陌生!怕什么?卻不得而知。
柏為嶼打個哈欠:“你同事?警察也會被偷?蠢才。”
段殺俯在他身上,貼近他的臉吻了又吻,似乎是為自己增添勇氣,昏頭昏腦地給自己催眠:我的愛人是柏為嶼,我愛他!我愛他!
“行了,鼻涕蟲,快去吧,別粘!”柏為嶼搡開他,團成一團繼續睡,從被窩里發出一聲懶洋洋的叮囑:“說不定有雨,你記得帶傘。”沒有任何懷疑,這段日子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蜜月期,他沉迷在蜜里調油的愛情中不可自拔,自然無條件信賴段殺。他一度那么那么相信,他們是如何如何的相愛,誰都分不開他們,可到頭來,只有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