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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空遙望著遠處那個陌生人，手心里汗津津的：“有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從下水管道里爬出來，正在四處找重物壓井蓋！”

段和與樂正七對視一眼，苦笑：“那是杜佑山的人，我們把他打暈就走了，沒想到他醒得很快。”

“不能往原處出來了，換個方向。”楊小空出乎意料地沉冷：“不用緊張，往小學(xué)斜對面出來，那個攝像頭我去搞定。”

那兩個人趴在一邊搗鼓定時炸藥，樂正七仔細描述出他估計的管道厚度、管道和地道的距離、以及地道的中空長度，夏威快速心算一輪，倒出□□里的多余的炸藥，連上□□，拆開一個鬧鐘……紅白藍綠，各色線路扭麻花似的扭成一團，剪開膠管露出金屬絲，噼啪，噼啪，兩條線路接觸在一起，蹭出耀眼的火花，要將哪些線路捆綁起來？

夏威傷口上的一陣一陣的鈍痛襲來，思維有些遲鈍，眼前也開始錯影，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掉，他給自己一個耳光，晃晃腦袋看清眼前的線路，手腳麻利地安裝起來，撕開膠帶將鬧鐘和炸藥死死捆綁住，隨之踩在樂正七和段和的肩膀上，將炸藥貼在管道頂端。

幾不可聞的鬧鐘聲敲擊在空靈的黑暗中，滴答，滴答，滴答……

楊小空走出招待所，壓低帽檐，有條不紊地戴上口罩，用手掌擋住清晨的第一縷曙光，悶悶地說：“天亮了。”

手機聲驟然響起，武甲睜開眼睛，一種莫名的窒息感從頭頂壓下來，深夜有電話絕對不會是好事，他立時翻身摸到手機，心有余悸地接通：“喂？”

“武先生！”包工頭的聲音傳來：“緊挨地道的下水道里，有人……”

“有什么人？”

“不認(rèn)識，我檢查下水道的時候遇到的，三個年輕人，說是杜老板派去的。”

“杜老板沒有派任何人，你怎么不逮住他們？”武甲推醒杜佑山，壓低聲音：“醒醒！出事了！”

包工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他們把，把我打暈了，我醒來后找了找，下水管道太復(fù)雜，一時半伙找不到他們，我就先出來找重物壓住井蓋……”

小學(xué)大門邊立起的新攝像頭里，出現(xiàn)一個戴著帽子的人，他走近攝像頭，舉起手里的磚塊——下一秒，沙沙沙……攝像頭連接的顯示器上一片雪花。

幾乎是同一時刻，轟隆隆的爆破聲響起，地動山搖！

武甲聽到電話那一頭震耳欲聾的的爆炸聲，心臟幾欲停止跳動，嗓音發(fā)抖著問：“那什么聲音？”

包工頭愣愣地尋聲望去，派出所外圍的一排店鋪倒成一片廢墟。

武甲怒吼：“我問你那是什么聲音！”

包工頭駭?shù)妹鏌o人色：“武先生，那間藏出口的店鋪……塌了……”

另一頭的巷子角落，那三個人狼狽不堪地從下水道里爬出來，渾身都是灰末和臟兮兮的積水。井蓋邊停著一輛白色甲殼蟲，車牌罩一層黑布，楊小空開車門催促：“上車！”

三人連拉帶扯滾進車?yán)铮耐ü梢话ど先彳浀淖鴫|，腦袋一歪，枕在段和肩上再無聲息。段和拍拍他的臉：“夏威？”

楊小空加大油門開出巷子，“他怎么了？”

“沒什么，”段和在夏威鬢角上吻了一下，說：“體力不支，暈了。”

四個人都不敢多做停留，尤其是楊小空，他把夏威段和送回去，風(fēng)塵仆仆地往回趕——得想個好借口搪塞白左寒。

到了家門口，院門虛扣著，房門大敞，白左寒手執(zhí)一個馬克杯，靠在沙發(fā)上看早間新聞。

楊小空知道，那杯子里的是白左寒最喜歡的蜜桃汁，早上剛起床，不適合喝這種冰冷的飲品。他站在門邊深呼吸一口氣，綻開一個暖洋洋的笑容：“白教授，你又不聽話了，一大早別喝這么涼的東西。”

“嗯，你又睡不著了？”白左寒只穿了件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有扣，露出胸口寸許白皙的肌膚。

“是呢，出去逛逛。”楊小空將順路買的新鮮嫩豆腐放在桌面上，問：“還是煮白稀飯吧，豆腐拌皮蛋還是拌肉松？”

白左寒站起來走近他，軟語道：“我有一段時間失眠的厲害，一粒安眠藥不管用，兩粒也不管用，三粒，還是睡不著，我就吃四粒……醫(yī)生說這樣吃藥會死人，我才逼自己戒了。我整天整天睡不著，走路不像是踏在實地上，隨時警惕著把飄走的靈魂抓回來，精神衰弱很痛苦的，你以為很好玩嗎？你以為半夜逛逛就能緩解壓力了？”

楊小空坦然地看著他，微笑：“你說的是，以后我再也不半夜出去閑逛了。”

白左寒也是一笑，清冷優(yōu)雅得當(dāng)真猶如一朵在清晨綻放的白蓮花，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舉起馬克杯，把冷冰冰的蜜桃汁從楊小空頭上澆下去，聲調(diào)陡然降溫到零下十度：“說，這些天晚上都去哪了？”

楊小空凍得一個哆嗦，抹一把臉上的果汁，囁嚅：“白教授，我就……隨便逛逛……”

“很好，騙我連眼皮也不眨一眨，”白左寒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凌厲：“我早上去找你，遇到掃地的大叔，他說那棵槐樹冬天的時候就被砍掉了。”

正如段和所料，派出所附近發(fā)生爆炸案，根本不用報警，爆炸點十分鐘之內(nèi)就被警察團團包圍。然而，他們沒有料到的是，杜佑山老奸巨猾，在警方趕到之前便將此事調(diào)解清楚了。包工頭供認(rèn)在店鋪內(nèi)囤積大量火藥用以制造煙花爆竹，一個不慎引火爆炸，于他人無關(guān)，當(dāng)然將地道的事守得密不透風(fēng)。

段和打電話匿名舉報那片廢墟下有地道，結(jié)果這消息不知是被誰半途截了去，如石沉大海，沒有下落了。

于是，這場爆炸案不出半天就宣告?zhèn)善疲瑳]有人員傷亡什么事都好說，警方輕而易舉揣掉這個“私自制造鞭炮的窩點”，誰也沒空去清理廢墟，更別提發(fā)現(xiàn)廢墟下的地道入口了。杜佑山價碼開得闊氣，包工頭心甘情愿背上黑鍋，被警方拘留了。

一切只是緩兵之計，出口被堵，地道以內(nèi)的工人情況無從得知，杜佑山心里比誰都急。

武甲在辦公室來回走動，異常冷靜地說：“這個爆炸是有預(yù)謀的，不知道塌方面積有多少，沒時間從出口挖進去了——現(xiàn)在有兩個辦法。”

杜佑山抬起血紅的眼：“說。”

“買下這塊地，緊急驅(qū)散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員，圍上臨時擋板，”武甲拿過筆紙，簡易畫出那塊地的俯視圖，在大樓南面墻角下畫了一個圈：“從這里挖下去，直達作業(yè)區(qū)把人救出來，這招最快最直接。”

“杜氏不做房地產(chǎn)，很多環(huán)節(jié)上的關(guān)鍵人物都不賣我的帳，普通地皮簡單，這塊地是政府的，我動得了當(dāng)初還會挖地道？而且施工起來人員眾多，難保不會消息外流，這事干系重大，我傾家蕩產(chǎn)都不一定動得起這招。”杜佑山無可奈何地問：“另一個辦法呢？”

“那簡單，清掉那幾個店鋪的廢墟，立刻蓋起樓房堵死出口，忘了下面有地道吧。”武甲抽出幾張工人名單，盯著杜佑山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說：“兩百九十九個人，記錄在這里，有名有姓，全是秘密雇傭的外地工，禁止他們攜帶任何通訊工具進地道，你只需找人除掉包工頭湊齊三百人，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杜佑山直愣愣地看著武甲那張冰封了所有感情的臉孔，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往上爬，瞬間凝固體內(nèi)的每一個細胞。

武甲摘掉眼鏡，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淡笑：“你要記得每年的今天給他們燒紙錢。”

杜佑山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甲抬手用指腹摩挲他冷汗津津的發(fā)鬢，補上一句話：“——如果你不怕下地獄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