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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的女兒曹曼曼和魏南河同年,大兩個月,是個搞生物基因工程的科研人員,留學念完博士后就直接進了研究院,長年累月駐守研究室里不見陽光,皮膚白的像吸血鬼,眉眼濃麗,薄唇鮮紅,一看就知道脾氣不好,這點魏南河深有體會,他小時候沒少被曹師姐欺負。
曹師姐得知父親心臟病突發,心急火燎的,又沒法一下子甩干凈一手科研項目,花了一個禮拜才把所有事都交接清楚,待她駕到之時,曹老的身體已經無恙了,只是還有些虛弱。
楊小空和柏為嶼皆恭恭敬敬地喚:“曹師姐,您好!”
曹曼曼拉著一個混血小男孩,優雅地揭下披風,“你們好。”
混血小男孩直撲病床:“外公!”
曹老喜出望外:“安德魯,乖孩子。”
“安德魯?”柏為嶼小聲嘀咕:“好像是一個月餅的牌子。”
楊小空小心擋了一下混血小男孩,“小朋友,小心點,別壓到輸液管。”
小安德魯碧藍碧藍的眼睛望向楊小空,脫口而出一串英文。楊小空一頭霧水,扭頭問柏為嶼:“為嶼,他說什么?我英語聽力不好……”
柏為嶼白眼:“別問我。”
曹曼曼目不斜視走到魏南河跟前,揪住他的耳朵連踹帶踢好一頓教訓:“你到底怎么氣我爸的?給我說!啊?”
魏南河有苦難言:“曹師姐,你別動氣啊,病房里禁止喧嘩。”
樂正六坐在病床邊給曹老削水果,冷言冷語地說:“曼曼,那你還不快把他拖出去外面教訓教訓?”
魏南河很無辜:為什么都沖我?關我什么事嘛……
樂正六陰柔刻薄,曹曼曼暴躁不講理,兩個師姐,魏南河一個都不喜歡,想起來就犯怵。
曹老連連咳嗽:“曼曼,不關南河的事,你別欺負他咳咳……”
曹曼曼撒了手,“哼,這小子從小就是一副欠欺負的樣子。”
一干人等齊刷刷看向笑面虎魏大師兄:他欠欺負?誰敢欺負啊?
樂正七躍躍欲試,揪揪魏南河刺棱著的短發又拔拔他的眉毛,魏南河惡聲惡氣地低喝:“找打嗎?”
樂正六秀眉一挑,“敢打我弟?”
魏南河蔫了,于是樂正七有恃無恐地捏捏他的眼皮又戳戳他的臉,傻乎乎地呵呵直笑。
曹曼曼此行的目的強硬非常:老爺子身邊沒個知冷暖的人伺候不行,她奉母親大人之命逼老爹提早退休,立刻接走,少說得休息個一年半載——開玩笑,她老公就是心血管醫學專家,老爺子一到家就能接受最專業最貼心的照顧。
曹老弱弱地表示抗議:“咳咳,我沒事……”貼心個屁,洋鬼子女婿說的鳥語我又聽不懂!
曹曼曼抱著手,吊長尾音:“哎呀,那我給媽打個電話,說爸不肯走呢~”
小安德魯用蹩腳的中文說:“沒收你的零發錢,用你的酒澆在你的煙上,燒掉。”
曹老哭喪著臉:“你們母女倆欺人太甚……”
曹曼曼倒是想早上來下午就走,可惜醫院不同意,老爺子出院可以,但坐飛機有風險,還得再觀察一個月。她給老公和媽媽打個電話匯報一下情況,只好安安穩穩地先留下來視情況而定。
曹老就這么又呆了半個月,楊小空每天來看望一番,順便帶創作稿來給他看一看。
年輕有為的楊會長如今成了過街老鼠、眾矢之的,而他強硬霸道地占著位置,面對外界所有□□裸的指責和挖苦巍然不動,厚著臉皮照樣過他的日子。剛開始眾人對他無比輕視鄙夷,以為他過不了多久就會忍受不了輿論壓力,哪想他面上永遠帶著不變的笑容,似乎不會生氣也不會難過,有人罵他他也笑臉迎對,涵養良好得堪稱恐怖,笑容雖溫和可親,卻讓人莫名地瘆得慌。
于是,楊小空沒有如杜佑山所愿主動請辭會長職務,竟然一掃以往中庸的處世態度,像一只開屏的孔雀應酬四方。
在此之前,他一直與世無爭,從小學到大學,連個類似小組長的班干部也沒當過,成績不好不壞,人際關系不活絡,也從不討好師長,他一直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悶頭畫畫念書,做好一個當學生的本分,然而魏南河將他從學校拎出來丟進這個魚龍混雜的圈子,并且一下子坐在高處不勝寒的頂端,他剛開始沒有覺出不適應,因為他躲在魏南河身后,魏南河指東他不敢往西,魏南河使個眼色他就說什么話。
但是,那是過去了,如今他決然脫離魏南河的控制,開始籠絡自己的人際圈。
虛偽客套、左右逢源、互相利用,社會這個大染缸,想從里面爬出來洗干凈自己難于登天,但想跳進去染色自己,只是頃刻。他直至今日才發現自己是一棵活生生的搖錢樹,只需動動手指,點個頭,幾十萬幾百萬的鈔票如流水一般在自己眼前翻滾。他謹慎小心地與三教九流的人交際磨合,很快適應圈內的潛規則,因有利益因素在其中作祟,不到一個月他就拉幫結派收買了幾個富豪藏友,那些自詡“正義”的人群又由輕視化為畏懼,不敢公然指責,換為背地里戳他脊梁骨。
楊小空的所作所為杜佑山看在眼里,手癢癢地極度想添幾棍把道貌岸然的楊會長打個落花流水,可武甲的腳牢牢地踩住了他的大尾巴讓他動彈不得,只得千不甘萬不愿地忍下了。
一切都很平靜,搗鼓爆炸案的四個人守口如瓶,不對任何人透露計劃的半點風聲,有段和操縱,行動安排面面俱到,比上次的綁架案更加成熟而有條不紊。
三月底,段和在派出所隔壁一條街的招待所定了個六層樓的房間,站在窗口能將派出所方圓五百米的情況一覽無遺。
各個下水道入口的位置、派出所外圍的店鋪幾點關門熄燈、值勤警察在什么時段進出、十字路口和街邊超市銀行等處的攝像頭分布,等等情況,由楊小空觀察一夜,將記錄交給段和,段和接著觀察一夜,兩人輪班,不出一個禮拜就全部掌握了規律。
白左寒覺得楊小空越來越不對勁,早出晚歸也就罷了,有時甚至是晝伏夜出!他原本沒有發現,直至一晚半夜醒來,發現身邊沒有人,他以為楊小空去洗手間,便沒有多在意,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睡到天蒙蒙亮的時候,被窗外車子開進院子的聲音驚醒。白左寒悄悄地爬起來,撩起窗簾的一角往下看,看到楊小空下了車輕輕合上院子的鐵門。
楊小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像一個夢游患者,清晨帶著寒意的冷光灑在他布滿陰霾的臉孔上,兀自流淌著沉靜而陰森的氣息,顯得陌生得可怕!白左寒指尖的涼意一點點往心臟的方向侵蝕,急匆匆地爬回床上鉆進被子里。
而后,楊小空上樓,回到床邊,腳步聲輕飄飄的。
白左寒背對著他裝睡,心臟狂跳,像是撞破了什么天大的機密。
窗戶關得死緊,窗簾本是蓋得密密實實,此時豁了一道小縫,窗外的陽光順著縫照射進來,楊小空坐在床邊環視一圈臥室,覺得有些異樣。
白左寒側身而睡,兩手松松地放在枕頭下方,呼吸均勻。
楊小空俯身小心地在白左寒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卻忽然發現對方右手除了大拇指,其他四個手指的指尖上都若有若無地沾著些許灰塵。他頓了頓,默默地抬眼看向窗臺——窗臺只有淺淺的一層灰塵,若不是冷色的陽光反射,幾乎看不到那上面淺淺的指印。
楊小空無奈且無聲地笑了一笑,輕柔地握住白左寒的手,低頭落下一個吻,同時不動聲色地揉掉他指尖的灰塵,放回原處。
吃早飯的時候,楊小空主動提起夜間自己去向:“白教授,我最近總是睡不著,”他的面上像往常一樣帶著窩窩囊囊的笑容:“我是不是該吃點安眠藥?”
白左寒喝著椰奶麥片,揣測地望了他一眼,“為什么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