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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寅趴在車窗上望著在地上奮力爬起來的夏威,怯怯地問:“武叔叔,他是壞人嗎?”
武甲坐上駕駛座,拉過安全帶系好,冷靜地發動車,“他是。”
車才剛剛啟動,開出不到三米,夏威斜竄出來擋在車前。武甲緊急剎車,后腰猛烈地撞在靠椅上,登時一陣劇痛,他捂住腰側的傷口緩了緩,額上逐漸冒出一層冷汗。
夏威兩手撐在車頭上,不知死活地吶喊:“是我欠你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該恨的人是我,和柏為嶼無關!”
武甲嘆口氣,拉下車窗將頭探出去,暖了口氣勸道:“我誰都不恨,我言而無信動了棺材,你們扎我一刀,什么恩怨都到此抵消了,你沒欠我什么!上次我已經求杜佑山撤訴了,這次的事已成定局,我不是沒有勸過他,他不會聽我的,你求我也沒有用。”
夏威亮出一把水果刀,拔出明晃晃的刀刃揮舞著說:“求你有用,當然有用!杜佑山能用三億多贖你,你說的話怎么會沒用?”
武甲腦子里閃過上回段殺求他時的自殘舉動,厲聲斥道:“夏威!你干什么?”
夏威豪爽地拍拍自己的肚子:“我知道,學段殺你就能答應嘛!有榜樣在先,老子今天來也是有誠意的!”
“你給我住手!”武甲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拆開安全帶轉頭打開車門,就在這一瞬間的功夫,夏威一刀扎向自己的小腹。
事出突然,車里的兩個小孩沒見過這種場面,尖叫聲不斷,武甲沖到車頭前完全來不及阻止,夏威早已從身體里抽出水果刀,鮮血涌了出來。
“夏威!”武甲驚呼一聲,扣住他的手腕奪下水果刀摔在地上,轉而掏出手機撥打急救,怒吼道:“你瘋了?”
夏威勉力站著,趔趄了一步,一手捂住刀口,彎腰扶著車頭,逞強綻開一個笑臉:“你看,我比段殺更有誠意吧?”
武甲僵在當場,“你……”
夏威臉色慘白,艱難地喘了一口氣,扯住武甲再一次強調:“求你們了,給為嶼一個機會,別趕盡殺絕!你答應我,我感激你一輩子!”
武甲扶穩他,想也不想便道:“我盡力。”
聽到這句承諾,夏威全身心都放松了,他老三老四地拍拍武甲的肩膀,踉蹌著且退且說:“謝謝你,送你家倆少爺回去吧……不,不浪費你時間送我去醫院了,我自己……自己……”話沒說完,腿腳一軟,向后仰了過去。
汝窯觀音真品,靜靜地立在杜氏畫業經理室的茶幾上,杜佑山左看,右看,摸了摸,又敲了敲,按耐不住的喜悅!他文縐縐地問坐在他對面的楊小空:“楊會長何以送如此貴重的禮啊?這可是魏教授新出品的高仿?”
楊小空道:“杜老板,這個就是你的傳家之寶,絕對真品,我以人頭擔保!”
杜佑山嗤笑:“你的人頭值幾個錢?”
楊小空遭到羞辱一點也不慌張,一字一字說:“魏師兄琢磨了十年才燒出那一尊仿品,我們不可能在短期內弄出來。你面前這尊,絕對是獨一無二的真品。”
杜佑山翹起二郎腿:“魏南河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是樂正七偷出來的。”楊小空冷冷地直視杜佑山,“杜老板,你應該知道我送這尊觀音來的目的。”
杜佑山蓋上錦盒的盒蓋,小心捧在手里,寶貝似地撫摸著,看也不看楊小空一眼,漫不經心地問:“什么目的?你倒是說說看。”
楊小空耐著性子說:“請你手下留情,饒了柏為嶼吧。”
“楊會長,你嚴重了,我只是一個商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整柏為嶼?他是垮在輿論上的,與我無關啊!”杜佑山站起來抱著錦盒在經理室里打轉,尋思著放進哪個保險柜比較穩妥。
楊小空跟在他身后,猛然跪了下來。
杜佑山腳跟一轉,發現那人居然跪下了,也嚇了小一跳,忙伸手去扶:“楊會長,你這是什么意思?”
楊小空強硬地攥住他的袖子跪著不起,語氣篤定:“杜佑山,我求你放了柏為嶼!上次的綁架是我策劃的,也是我扎了武甲一刀,柏為嶼只是替我背黑鍋,他真的什么都沒有做!你聽我說……”
杜佑山松了手,直起腰居高臨下地望定了他:“你說。”
楊小空克制著眼里的淚水,顫聲說:“柏為嶼的才華是有目共睹的,他是有錯失,但他一直在努力,從頭來過他也認了!可好歹給他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別把他一棒子打死!就算你沒有能耐控制住輿論風波,只要你到此收手,魏師兄和白教授自然能撈他一把!”
杜佑山挑起一邊眉毛,做出猶豫不定的姿態。
楊小空撈救命稻草般扯住他:“杜老板,你放了為嶼,今后我唯您馬首是瞻!”
杜佑山向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說話與放屁無異,故而也把別人的承諾當放屁,根本不吃這一套,唯有冷笑。
“杜老板,求你了!”除了至親長輩,楊小空沒給人跪過,他從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許自己做出這么自賤的行為,但是這一次是迫不得已了,他天真地以為只有求得原諒才是救柏為嶼唯一的方法,自尊也顧不得了!他做小伏低跪在杜佑山腳下,眼巴巴地等對方回應。
杜佑山將錦盒放在辦公桌上,笑容滿面地兩手扶起楊小空:“好了,小空,我和你鬧著玩呢,你別這么認真。不用你來求我,為嶼的事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楊小空懵里懵懂地站起來:“真的嗎?”
杜佑山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幾張打印紙,“你瞧,我還寫了一封信去給他求情呢。”
楊小空翻了一遍,見這封信信字字句句真摯誠懇,甚至抬出曹老說事,一個勁維護柏為嶼,署名便是杜佑山。
杜佑山搭上楊小空的肩,哄道:“為嶼現在聲名狼藉,他和我簽過合同,我和他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給他一點教訓就是了,怎么會一棒子把他打死呢?”
楊小空立即喜形于色:“杜老板,你真的不會再害他了?”
“別說害這么難聽嘛!既然你也來認錯了,我們有什么誤會一筆勾銷吧,現在趕緊想想補救的法子。”杜佑山又抖出幾張紙,“不過我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你如今好歹是古玩界的一把手,美協肯定會賣你個面子,如果你也寫封信給柏為嶼求情,那么……”
楊小空搶著說:“我寫!”
“你個毛頭小子會寫什么?我都準備好了,你不來我就會上門找你去。”杜佑山將那幾張紙遞給他,“喏,看清楚,一句柏為嶼的壞話都沒有,看完簽字蓋章,我給你一起送去。”
楊小空仔仔細細、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這封信足有三頁紙,當真是寫得感人肺腑!于是,楊小空在最后一頁的署名處,簽上自己的名字,鄭重地蓋上了印章。
害人是個技術活,要費腦筋花精力,在抹黑柏為嶼的一系列行動中,杜佑山從未出面,隱藏得很是辛苦,因為他一直在等這個簽名——說白了,他要整垮的終極目標不是柏為嶼,而是給他造成巨大威脅的楊小空,可惜,楊小空是一杯純凈的清水,完美得堪稱無懈可擊,讓他無從下手。
他拈起這三張紙,在楊小空沒有留意到時,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不會再有其他變數,所有計劃到此一錘定音!眼前這杯清水從這一刻開始不再是清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