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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時間趕到醫(yī)院的人是段殺，柏為嶼在救護車上給他打了個電話，催他快來墊付手術(shù)費。段殺比救護車還更早到達醫(yī)院，心急火燎地等了幾分鐘，總算等來傷員。

武甲被抬下救護車，嘴唇灰白，面上已褪下了血色，柏為嶼倉皇失措地跟著擔(dān)架跑，一看到段殺整顆心都放松了：“段殺……”

段殺顧不得理會，緊張萬分地撫上武甲的的臉，手掌觸及到的肌膚冰冷潮濕，他輕輕拍了拍，“武甲！”

柏為嶼手上和衣服上都是血，正要上前解釋，蜂擁而來的救護人員把他沖散開，推著擔(dān)架往手術(shù)室里送，鬧哄哄的，容不得他插嘴。段殺盲目地扯住一個人問：“他傷到什么位置了？會不會有危險？”

急救醫(yī)生忙著往手術(shù)室趕，匆匆忙忙地丟下一句：“傷患大出血，情況危急，這個位置恐怕會傷及腎臟。”

段殺頓了頓，站住了。

手術(shù)室的門合攏，走廊上回歸平靜，段殺似乎這才發(fā)現(xiàn)柏為嶼，兩個人默默地對視片刻，柏為嶼心慌地低下頭，抱歉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不是故意的……”

段殺抬手一掌摑在他的腦袋上，半點也沒有手軟，柏為嶼悴不及防，往旁邊趔趄了幾步才站穩(wěn)，腦袋里嗡嗡作響，眼前的事物晃個不停。緩了數(shù)秒后，他忍下這一口惡氣，輕聲說：“好了，打也打過了，你消消火。沒人想把事情弄成這樣……”

段殺冷然截斷他：“我不想問你為什么，只想告訴你，你會坐牢的。”

兩個人，一人坐在長椅的一頭，不說話，惴惴不安地等著。

半個小時后，杜佑山聞訊趕來了，他面色鐵青，兩眼血紅地抱著手在手術(shù)室門口打轉(zhuǎn)。兩個警察隨之跟進醫(yī)院，看到段殺忙打招呼：“段警督，你怎么在這？”

段殺望著手術(shù)室，心不在焉地答道：“朋友受傷了。”

魏南河遲了一步，十萬火急地沖過來攥過柏為嶼，低喝：“你怎么搞得全身是血？還不快……”

“還不快什么？”杜佑山陰森森地開了腔，手指柏為嶼：“我告他蓄意傷人！而且不是一個人，一定還有從犯！”老鷹竟被麻雀啄了眼珠！天大的笑話！杜佑山做夢也想不到讓自己到手的三億多打水漂的罪魁禍首竟然是這群死小鬼！

兩個警察動作一致地走向柏為嶼，其中一個從他的褲兜里搜出了瑞士軍刀，另一個則抽出手銬：“柏先生，請您配合協(xié)助我們的調(diào)查。”

魏南河站在柏為嶼身前擋住警察，“這有誤會，我能作證這事與他無關(guān)……”

“是我。”柏為嶼站了出來，“我和他打斗的時候誤傷的。”

魏南河驚怒交加：“柏為嶼，你瘋了？”

柏為嶼欲狡辯：“大師兄，我……”

魏南河怒斥道：“你閉嘴！你根本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和打群架不一樣！一個屁都別給我再放！”罵完轉(zhuǎn)向段殺：“段殺！他們是你的下屬吧？你能不能讓他們搞清楚狀況再逮人？”

段殺坐在長椅上抱著腦袋，聞言抬頭掃視一眼柏為嶼，又看看警察手里的軍刀，開口對兩個警察說：“請你們秉公辦理。”

說實話，柏為嶼從不指望段殺能幫上什么忙，但至少會慌張地為他維護幾句，可面對對方如此這般的漠然，他驟然懵了！

人真是一種奇妙的動物，昨晚你和愛人擁抱在一起纏綿廝磨的時候，兩個人的心臟緊貼，彼此感受對方的心跳，你覺得你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你覺得你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你覺得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都會站在你這一邊——毋庸置疑，你的感覺一向自信到自負的地步。

只是過了一夜，這種感覺分崩瓦解了。也許，他并不是你感覺中的那個愛人。

警察將手銬銬在嫌疑犯的手腕上，魏南河扳過柏為嶼的肩，按著他的腦袋，手指無法克制地發(fā)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么。

柏為嶼今天才發(fā)現(xiàn)一直以來沉著冷血的魏大師兄也有怯弱的一面，他笑了笑，安慰道：“魏師兄，回去把小七鎖好，別放出來。”

魏南河眼里帶著血絲，盡量放輕松道：“別害怕，我會馬上想辦法。”

柏為嶼越過魏南河的肩膀遙遙地看著段殺，想再確認一遍是不是自己誤解了什么忽略了什么，遺憾的是，段殺沒有看他。

魏南河脫下外套搭上去擋住柏為嶼的臉，同時遮住了他的視線，語無倫次地懇求兩位警察：“他是個大有作為的藝術(shù)家，還年輕得很……拜托，拜托不要讓記者拍到他。”

手術(shù)室的門開了，武甲被推出來，門口一陣吵鬧，護士嚷嚷著：“病人家屬，哪個？”

杜佑山抓緊推車，探身握住武甲的手，“武甲！”

武甲身上一點溫度都沒有，冰冷得嚇人！杜佑山的心跳停止半拍，“武甲？”

護士企圖推開他，喊道：“別擋著，他沒事了，你們別擋著！”

這句話入耳，簡直是再美妙不過的語言了！杜佑山的眼淚禁不住涌了出來，他最最害怕的地方就是手術(shù)室門口——年少時在手術(shù)室門口等到父母的尸體，天塌地陷；隔幾年，還是在手術(shù)室門口，等來的是妻子的尸體。他愛的人都死了，這樣的恐懼身臨其境，如同一片烏云籠在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

“沒事就好。”杜佑山抓住武甲的手捂在自己臉上，這一放松眼淚怎么也止不住，毫無意義地念叨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段殺插不上手，回身逮住醫(yī)生問：“情況怎么樣？”

醫(yī)生摘下口罩，不緊不慢地說：“離腎臟僅差半公分，割開的創(chuàng)面很大，失血過多，幸好搶救及時，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

柏為嶼跟著警察往走廊的另一頭走，不時回頭，費力透過衣擺的縫隙張望，而段殺盯著推車上武甲，始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杜佑山請來律師，起訴柏為嶼蓄意傷害，對綁架只字不提，要求警方徹查此案，務(wù)必抓出嫌犯柏為嶼的同謀。

魏南河回到家，樂正七身上的血衣早被吳阿姨脫下藏起來了，他裹著件破舊的牛仔外套團團轉(zhuǎn)，一看到魏南河便緊張地問：“武甲怎么樣了？”

魏南河冷笑：“你怎么不問問為嶼怎么樣了？”

樂正七瞪大了眼，順著他的話問道：“為嶼怎么樣了？”

“他被拘留了，綁架罪定下來就是十年有期。”

樂正七啞然半晌，抬腳往外走。

魏南河粗暴地勒住他，“去哪？”

樂正七梗著脖子嚷道：“為嶼說他會及時撤的！這是我出的主意，我去自首，和他沒關(guān)系！”

魏南河喊來幾個身強力壯的陶工，用根結(jié)實的繩子將不斷蹦跶的樂正七牢牢地綁在椅子上。樂正七在掙扎中咬破了嘴唇，啐出一口血，“放開我！”

魏南河一巴掌將他打啞了，“你還有臉說？你們?nèi)齻€誰留下都行，為什么讓為嶼留下？啊？現(xiàn)在去換他？你以為換得回來嗎？”

樂正七殺氣騰騰地從齒縫從擠出一句話：“魏南河，別以為你能綁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