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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從陳列室出來,殺氣騰騰地操起柳棍沒頭沒腦地亂抽:“怎么又抱在一起了?你們整天摟摟抱抱的像什么話?敗壞師門!”
柏為嶼見勢頭不對,撇下楊小空一溜煙跑了。
楊小空舉著漆板左躲右閃,可憐巴巴地求饒道:“唉唉,曹老,不關我的事啊……”
妝碧堂對面的工瓷坊今天開窯,幾件釉里紅的發色差強人意,窯工們拎出瓷器,魏南河看了一眼,搖頭說:“敲掉吧。”
柏為嶼從廚房里偷了只鴨爪子,坐在柴窯邊湊熱鬧,“你真是浪費啊!”
魏南河趕蒼蠅般揮揮手,“一邊去。”
柏為嶼拍拍屁股站起來,正要乖乖地滾一邊去,魏南河又叫住他,問:“小七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柏為嶼嚼著鴨掌,吊兒郎當地吐出骨頭,“有時有。”
“說了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嫌肉不夠吃。”柏為嶼說了一半,疑道:“怎么,他沒給你電話?”
“不是,”魏南河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沒你的事了,滾吧。”
“什么態度,大師兄了不起啊?”柏為嶼白眼一翻,悻悻然滾了。
樂正七剛去軍訓前幾天每晚打一通電話回來報告情況,啰啰嗦嗦一大堆廢話,可時間一久,那小子每天不知道忙什么,不主動打電話了。魏南河打過去想問問他:吃飽沒累了沒想家沒?不想那死孩子沒說幾句就不耐煩:行啦,你別什么都問,老媽子啊你?我打牌呢,就這樣!
魏叫獸打擊不小,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接連三天沒給小孩打電話去自討沒趣。
下午到系里開會,院長就教授資格考核大發言論,白左寒坐在魏南河旁邊,輕輕敲打扶手,問:“今年院里就一個正教授名額,有沒有興趣和我爭?”
魏南河苦笑:“白左寒一出,誰與爭鋒?”
白左寒嗤笑:“拉倒吧,說的這么委屈,還不是你自己那課題論文沒有趕出來。得,你等明年吧。”
“是是是,”魏南河調侃道:“您老今年趕緊升了,把明年的空缺給我騰出來吧啊!”
“明年就一個名額,我看你還是沒戲。”白左寒抽出一支煙在指尖轉動,挑眉看了魏南河一眼,“校長的侄子也要評正教授,我把他擠下去,讓你明年去和他斗。”
校長的侄子在油畫系任教,裙帶關系尤其彪悍,魏南河估摸著自己沒能耐斗得過人家,便道:“那我等后年好了。”
白左寒恨鐵不成鋼:“你就是沒志氣。”
魏南河一樂:“我沒志氣不是一年兩年了,評副教授那會兒也是和這家伙撞了,校長委托院長來找我談話,我還不是拱手讓他?”
白左寒不屑道:“我要的東西,除非爭取不到,絕對不可能自覺讓給別人,哪怕是和你爭,我也不會讓的。”
“左寒,你太好強了。”魏南河把他手里的煙拿過來,放在鼻底聞了聞,若有所思地說:“小空就和你不一樣,他和柏為嶼很像。”
“哪會像!胡說。”白左寒不滿:我的小綿羊怎么會像那二流子?
魏南河觀察著白左寒的神情,緩緩說:“那兩個小子從骨子里透出一股子軟弱,如果是站在我們今天這種立場上爭一個名額,他們會互相讓給對方。”
白左寒嗤之以鼻:“可笑。”
“是很可笑,他們閱歷不夠,依然保持著那種天真,等再過十年,到了我們這種年紀,就不一定了,比如我和杜佑山……”魏南河驀然停下不再說話,想起杜佑山不由有些傷感,二十年前兩個人都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血氣方剛,為兄弟兩肋插刀也在所不惜。兄弟倆說好合開一家私人博物館,腦子里都裝滿了不合實際的夢想,如今杜佑山的變化翻天覆地,魏南河也何嘗不是?
白左寒嘲笑道:“又想起你們倆的友情神話?南河,你老惦念舊情,到現在才下定決心打壓杜佑山,太晚了。”
魏南河頗訝異:“我打壓他?這話怎么說?”
院長發言完畢,鼓掌聲過后會議結束,魏南河隨著人流站起來往外走,白左寒跟上去低聲問:“古玩收藏協會和文物保護協會的會長這幾屆都是一個人,上一屆是你爸,這一屆的老頭兒是你爸扶上去的,沒什么水平,年紀也大了,下一屆是你還是杜佑山?”
兩個協會雖是民間性質的,但隸屬于市文物部門,在圈內屬于權威機構,杜佑山是古玩收藏協會理事長,魏南河是文物保護協會理事長,兩人各霸一方,自打魏南河的老爸退休后,會長完全形同虛設。魏南河含笑望著白左寒,搖了搖頭,“左寒,我們圈內的潛規則,你不懂。會長不會是我,也不會是杜佑山,歷屆會長是由各理事推薦,或者由現任會長提拔,我和杜佑山是推薦人,不是候選人。我推薦的人是……”
白左寒臉色一肅:“別開玩笑!你推薦二十出頭的小鬼當會長,不怕被人嘲笑?”
“左寒,你想事情總是比別人尖銳,一下子就想到小空了啊。”魏南河往左斜了斜,避開白左寒的逼視,面上笑容頓斂,“不瞞你說,這個圈子是靠本事說話,楊小空的本事是玄而又玄的東西,我利用的就是人們對這種本事的敬畏心理,杜佑山絕對找不到第二個更有競爭力的候選人,他推薦的人上臺肯定會打壓我,我推薦的人上臺自然不會讓他為所欲為,很公平。”
白左寒冷然道:“你們怎么斗我不管,楊小空太小了,爬的太快對他不好。”
魏南河點起煙,漫不經心地抖抖煙灰,“他二十三了,不小,你我像他那么大的時候已經獨當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