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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憲六年臘月三十,興慶城外的靖北軍軍營中來了一輛青布馬車,一個中年男子騎著馬護(hù)在一旁。
守衛(wèi)尊敬地行了一個軍禮,目送馬車一路往主營而去。見到馬上的楊信,守衛(wèi)便知道是少將軍到了。在所有靖北軍將士心中,少將軍凌越不但是靖北軍的少帥,更是值得他們永遠(yuǎn)敬重的將軍,盡管他如今已下肢癱瘓。
只聽軍師楊信“吁”的一聲駐馬跳下地來,同時馬車也穩(wěn)穩(wěn)停在主營外。楊信打開馬車門,首先從馬車上跳出來的是軍中非常受敬重的老軍醫(yī)陸老,然后是一個個頭嬌小卻一身漂亮銀色鎧甲的小兵。
這時,楊信才上前取出一把輪椅,再將凌越抱下來,放在輪椅上。
“參見少將軍!”幾個月不見,士兵們對凌越一如以往般敬重。這么多人竟然同時下跪參拜,一個個神色肅穆,聲音洪亮。
“兄弟們不必多禮,都起來吧!”凌越臉色有些蒼白,雖然嘴角依然帶著淺淺的笑容,卻遠(yuǎn)沒有往日的親和。
實際上從前他來軍營過年,士兵們雖然也尊敬他,卻不會這樣嚴(yán)肅的參拜行禮。凌越明白,將士們是擔(dān)心再如往常那般隨意會讓他誤解,從而心中不快。但到底還是不同了啊!
將士們起身,一個個又都恢復(fù)了往日的樂和,紛紛圍到凌越身邊,七嘴八舌地表達(dá)能再次見到他的喜悅之情。
再次回到軍營,見到一張張真誠喜悅的笑臉,凌越的心境確實開朗了不少。
雖然是軍營,過年卻很有氣氛,或許是為了彌補(bǔ)大家年節(jié)時對家和親人的熱切思念,凌青云恩準(zhǔn)將士們分批休假,熱熱鬧鬧過春節(jié)。
這才巳時末(上午十一點),輪休的將士們已經(jīng)開始露天烤肉,圍坐喝酒了。當(dāng)然,高級將領(lǐng)大多在本地有家室,回城過年了,在此留守的都是中低級將士。而凌越和楊信每年過來也算是代替凌青云坐鎮(zhèn)軍中。
以前他們都是跟將士們在外面同樂的,但今年凌越受傷致殘,又帶著云橋這個假小子,所以楊信特意安排他們到大帳去休息。但很顯然兩個人都不怎么領(lǐng)情。
凌越整天呆在屋子里,如今好不容易出來了,他想跟這些出身不高,卻熱血真誠的兄弟們在一起。他也想好好放松一下,讓自己的心好好的透透氣。
而云橋純粹是哪兒熱鬧往哪兒鉆,她原本就是過來見識軍營中的男兒氣概的嘛!
楊信無奈,也只好隨了他們。
一行幾人便在主營外面的火堆旁圍坐下來。大家見到生面孔,自然要問問的,云橋大大方方地站出來,對大家抱拳作了自我介紹。
“小子聶云橋,是陸老的師侄,新來的軍醫(yī),還請諸位兄弟們多多關(guān)照,誰有個頭疼腦熱的盡管來找我,別客氣!”她拍拍自己的胸脯道。
“軍醫(yī)?那你怎么穿著少將軍的鎧甲?”一個將領(lǐng)疑惑地問道。他原本還以為云橋是凌越的遠(yuǎn)房親戚呢,不然怎么會將自己從前穿過的鎧甲相贈?說著,他便望向凌越。
“啊?”是啊,她是軍醫(yī),怎么穿著少將軍的鎧甲?還是二哥的?那怎么會在凌夏衣柜里?云橋直怪自己之前沒想到這些,但如今謊都撒出去了,也只能自己盡力圓回來了。“這個嘛,因為小人和師叔一起為少將軍調(diào)理身體,少將軍知道小人一直想當(dāng)兵,可惜身體弱了點,所以就將這幅鎧甲送我了。”說完,她帶著幾分得意之色傻呵呵地笑起來。
凌越淡淡地笑笑,想不到這丫頭說起謊來臉都不紅一下。
原來如此啊!將士們?nèi)粲兴颉T瓉磉@小子還真的有靠山吶!
“對了聶兄弟,你有十四了沒有?軍營可不比家里,瞧你細(xì)皮嫩肉的,能吃得下這個苦嗎?”
“什么十四?我都十五了!”云橋夸張地大叫,“別看我身板小,卻跟大家一樣有一顆忠君愛國之心!若是上了戰(zhàn)場,絕對不孬種!”她都涂黑了臉了,怎么還說她細(xì)皮嫩肉啊!
“好!”身旁一個將士用力地拍拍云橋的肩膀,“難怪能讓少將軍另眼相看呢,果然是好樣的!”
看到云橋被一個粗魯?shù)膶⒐倥牧思纾柙侥樕⒆儭钚虐嗣媪岘嚕⒓催^去將云橋拉起來推到凌夏身邊,笑道:“那是!我們少將軍看上的人還能有錯?云橋,你坐到少將軍身邊去,好好服侍著,也不枉少將軍送你這么好的鎧甲!”
這話其他人聽在耳朵里自然沒什么,可聽在凌越耳朵里卻怎么都不自在。他看上的人?
云橋笑呵呵地跟楊信交換了座位,一面問道:“少將軍想吃點什么?”一面將他身前的酒杯換走,然后沖他身后的親隨秦子昭使了個眼色。
凌越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沒有說,心中卻感覺暖洋洋的。
軍營中,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一打開,就免不了要說女人的。楊信和凌越都時不時地打量云橋的神色,卻不想她竟然聽得津津有味,哪有一絲不自在?
兩人暗自搖頭,都有些后悔帶她過來。
這時,一個年輕將官忽然看著云橋道:“聶兄弟開過葷沒有?要不要大哥們給你講講女人的好處?”
“噗——咳咳……”
聞言,凌越差點沒被茶水嗆死。楊信也緊張地望著云橋,正想著怎樣岔開話題呢,不想云橋竟然大大咧咧不以為然地說:“切!若要說女人的好處,你們哪有我清楚?”
那表情仿佛就在說:小看我?
眾人一看她的的表情,全都笑開來。
“哈哈,哈哈哈……”
“聶兄弟人不大,口氣倒不小!”
“來,聶兄弟,給我們說說你的女人吧!”
“哈哈哈……”
大家又一齊笑起來。
云橋忽然起身,說:“我給大家唱個曲吧!就唱我和我心中的姑娘!”
“好!”
“好啊!”
……
一大群人起哄。
“云橋?”唱曲?還唱男歡女愛的?凌越眉頭一陣抽蹙。
“少將軍不必?fù)?dān)心。”云橋給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然后臉色一變,就開始醞釀感情了。
只見云橋走了出去,仿佛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為愛煩惱的毛頭小子。
“你的大眼睛,我每天都想起——”她開口唱了,一臉的思念和哀怨。
“不知不覺我又來到——你家的小樹林……”
眾人立即覺得有意思,一個個都眉開眼笑,熱切地望著她。
“……你實在不該對我笑,讓我掉進(jìn)你的陷阱。
今夜的風(fēng)兒輕,別讓我傷心。
我就躲在你家門前的那片小樹林……”
很多人忍不住大笑起來。
“我癡癡的等啊,我苦苦的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