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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燼之取下盒蓋,輕輕敲了敲嵌在上頭的薄片道:“為了這個機關(guān)。這盒子四角上是四塊因果法卡著,所以除非先動中間這塊方圓法,否則無論如何用力也是打不開的。若試圖強拆,力道經(jīng)因果法反彈,會沿盒蓋被縱橫法吸入這薄片中,因此無論自哪個方向用力,最后都會集中到這薄片,在盒子被弄壞之前,必定這薄片先已斷裂?!?
“而薄片中可不是只有縱橫法,還有不二法。“秋往事也聽起了些興致,接口道,“薄片斷裂,觸發(fā)不二法,就算未必傷人,盒子也必定炸得什么都不剩了。以因果法為媒讓縱橫法導力,我曾想要阿雛試過,還未實施,想不到原來早已有此應用?!?
“不二法發(fā)動,盒子不止是會炸碎?!崩顮a之接著道,“且盒中一切樞力皆會被不二法耗盡,于是留下的碎片便也只是普通木頭,不會看得出曾經(jīng)含有樞力。因此若不得其法,強行拆盒,那不管是盒里的東西,還是盒子本身的秘密,都別想拿到手?!?
秋往事聽他總算似要說到重點,忙追問道:“到底什么秘密?樞力從哪兒來的?”
李燼之卻又搖頭道:“我不知道?!?
秋往事不由一愣,瞪他半晌,著惱道:“五哥,這一大堆到底是真的,還是你自己瞎想的?咱們有正事呢,你別打岔?!?
李燼之失笑道:“自是真的,我好好的瞎想什么。往事我同你說,這木頭……”
秋往事卻沒了興致,轉(zhuǎn)向一旁又去翻檢文冊,說道:“了不起就是里頭鑲了天木,至多工藝精巧罷了,回頭挖出來就是。雖是稀罕物,卻也稀罕不過碧落甲,衛(wèi)昭怎可能看重的是這盒子?!?
李燼之嘆了口氣,自盒蓋上拆下那條縱橫法薄片,“啪啪”掰作幾段,遞到她面前道:“你自己看,哪兒有天木?!?
秋往事掃了一眼便又轉(zhuǎn)過頭去,說道:“那便是你胡扯?!?
李燼之忽抬手扯下她一根頭發(fā),秋往事驚叫一聲,正欲發(fā)怒,卻見他拈著那根發(fā)絲懸在薄片之側(cè),發(fā)絲忽如受吸引,無風而動,柔柔地向薄片彎去。她不由一呆,定定地看了半晌,喃喃道:“真是縱橫法,怎么回事?”
“這便是盒子里藏著的秘密?!崩顮a之道,“未必非要天木才可儲存樞力,普通碧落木也可以。”
秋往事脫口叫道:“怎么可能!碧落木可傳導樞力,卻不可儲存,這誰不知道?”
“可能也好,不可能也好?!崩顮a之把盒子移到她面前,“東西就擺在眼前?!?
秋往事拿起盒子翻來覆去看著,急促說道:“會不會把天木磨成細粉如何滲了進去?也許水泡?或是煙熏?再不然烘蒸?”一面說一面自己也知不可能,又問道,“不對,五哥,若入微法對這盒子沒用,你剛才是怎么打開它的?”
李燼之道:“我拿了盒子在手里,樞力流入,便發(fā)覺只有這塊方圓板后頭有空隙可動。其實是如你當初用自在法般摸出來的,并非以入微法感應而知,只是受同息法所擾,當時并未覺得有何不妥,后來聽了你的話,才覺出蹊蹺,將盒子徹底拆開,方知其中秘密?!?
“可……”秋往事有些茫然地望著他,“若碧落木真可儲存樞力,五哥,那、這……整個天下都會不一樣了。那還要樞士何用,只要幾塊木頭,便人人皆可精樞術(shù)了?!?
“何止人人皆可精樞術(shù),是人人皆可為神子?!崩顮a之定定望著她,眼中光彩湛然,“往事,盒里這些文冊再記了多少秘辛,至多也不過改朝換代,可盒子本身的秘密若揭開來……”
秋往事出神地接道:“那是改天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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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燼之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手中捧著盒子來回踱著步,說道:“往事,若樞力可隨意存儲,你能想象天下會變成什么樣子?這盒子不過是最簡單的應用,能做的太多了。譬如天路,若單用碧落木便成,便不再受人員之限,何等天塹皆可溝通;譬如木中注以逍遙法,用來做車,甚或做鞋、做羽翼,則人人皆可如奔馬,如飛鳥;譬如以因果法修堤筑壩,不必厚砌土石便可保萬無一失,省去多少人力,免去多少災禍;又譬如奇正法,可使谷物果木少生枝葉而多產(chǎn)籽實;縱橫法,可聚薄田地力而成沃土……這些都曾有人做過,只是或用天木,或憑修為,終究太過有限,難以推而廣之。若普通碧落木可儲樞力,則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天下可以無饑餒,百姓可以盡享樂,人間可以與天界無異,人人皆可如神仙逍遙……“
秋往事聽得心馳神往,卻終究覺得如空中樓閣,遙不可及,忍不住潑涼水道:“五哥,你先別高興太早,這幾塊木頭究竟是怎么來的,咱們還一無所知,或許是比天木更稀少的特例,或許曾經(jīng)有過儲藏之法卻早已失傳,又或許條件苛刻,極難成功。到底這盒子在樞教里放了起碼百年,甚至或許更早就有,教中人必定知道蹊蹺,也必定花過功夫鉆研,卻從沒揭開這秘密。以樞教之力窮百年之功而不能解,咱們也未必便解得了,或許終究就是個迷罷了?!?
李燼之卻搖搖頭,冷笑道:“往事,你覺得樞教當真會下功夫鉆研此事?我看未必?!?
秋往事微訝道:“為何,這是天大的好事,樞力存儲,哪個孩子沒做過這樣的夢?歷代想必有無數(shù)人尋求此法,樞教若能做成,那是不世之功,何樂而不為?”
“問題就在這里?!崩顮a之坐回桌前道,“碧落木可儲樞力,何等大事,可樞教明明已保有這盒子百年以上,卻為何從未對外透露?”
秋往事撇撇嘴道:“揣著私心啊,不想這天大的功勞被旁人占去,結(jié)果自己又解不開,便一直藏著不舍得拿出來。”
“不是那么簡單?!崩顮a之道,“樞教是集天下樞術(shù)大成之處,外間雖也不乏高手,論根基深厚,終究不可相提并論。若樞教都解不透,外人至多集思廣益,終究要以樞教為主,想獨立解開怕是不可能,樞教這份功勞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秋往事皺眉道:“那你說為何?這事怎么想都對他們有利無害,何必藏著掖著?”
“絕非有利無害,恐怕反是害遠大于利。”李燼之微微笑道,“你在邊境長大,受樞教濡染不深,因此不明白,若換了隨意一個風人,大約都瞧得出這里頭的要命處。樞教教義之根本,是要敬鳳神,所以敬鳳神,是因她開樞界,啟輪回,使人死后魂魄不至消散無依,而這維系魂魄輪回之力,便是樞力。操控樞力之術(shù),便是樞術(shù),鳳神以此維持天下魂魄不散。因此樞力本是神力,樞術(shù)本是神術(shù),只因鳳神慈悲,才授予十二法,使人得以借用神力。樞力不能存儲,便因這原本不是人力,因此咱們只能借用,不能留存,轉(zhuǎn)世之后,樞力即散。唯天樞可保有一部,是因修為深厚,近于神道之故,下一世若不能遵循道義,持續(xù)修行,便一樣不能保留,因此即便天樞,能否保有樞力也是取決于神,并非于人。凡人不可掌神力,這是天道之本,因此人才需敬天神,奉教義,苦修行,也因此才有樞教。若普通人不經(jīng)任何修行便可保有天神之力,那便是人自可與天神并肩,甚至有朝一日或許也可掌生死,改輪回,如此還何需有神,何需樞教?因此樞力存儲,那是違逆了樞教之根本,你方才說歷代想必有無數(shù)人尋求此法,這話錯了,風人皆信樞教,從小便知樞力不可留存,也非凡人有資格留存,因此并無多少人去尋樞力存儲之法,若有,多半也受非議。”
秋往事卻聽得滿臉興奮,抓著他胳膊道:“人可為神,那多好,若真能改輪回,說不定能把姐姐衛(wèi)昭他們都弄回來!”
李燼之笑道:“那是沒影的事,樞力可存儲之后究竟可做到些什么,眼下誰也不知道,要窮極其力,恐怕也非一兩代人可竟其事?!?
“總要做做看。”秋往事?lián)P眉道,“什么教義不教義的,理他做甚,放著造福千秋的法子不去用,這才叫傻子?!?
“當真要做,阻力可是不小?!崩顮a之望著她道,“不僅樞教不答應,民間起初恐怕也不易接受。”
秋往事見他目光灼灼,托著頰笑道:“可是你也想做吧?”
“當然想做!”李燼之笑道,“咱們立于人上,總要領著人往高處走,若整天依著前人規(guī)矩,做前人做過的事,便是做到頂天,也無非領著眾人過千百年前人便過過的日子,那又有什么意思!”
“沒錯?!鼻锿虏蛔↑c頭,“樞力可儲,能有多大的益處,能讓日子輕松多少,誰都看得出來,百姓就算一時不適應,待看到實際好處,也必定會慢慢接受,真正會反對的,只有樞教而已。五哥,你說我要不要真的進樞教去?先做上翕好還是干脆就做神子?”
李燼之忙道:“別別,你進了樞教,咱們怎么辦?!?
秋往事頗不在意地揮揮手道:“方宗主都說了,偷偷摸摸沒人管啊?!?
李燼之啼笑皆非道:“咱們好好結(jié)過樞、融過血的正經(jīng)夫妻,憑什么要偷偷摸摸。再說咱們孩子都沒生呢,你怎么偷偷摸摸?”
秋往事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道:“這倒是,那以后再說?!?
李燼之見她一時息了念頭,便也不再計較她的“以后再說”,說道:“這事真要做,也是天下平定之后,還早得很。這盒子在咱們手上,眼下還不宜讓樞教知道,我先收起來可好?”
秋往事有些不舍地摸了摸盒子,說道:“也好,現(xiàn)在也沒空折騰這個,怎么也要北巡回來再說。五哥,我不要做什么掌武執(zhí)金了,我就要管這個?!?
李燼之失笑道:“好好,都歸你。”
正說著,門外有侍從報說許暮歸一行回來,秋往事一拍額道:“啊,忘了正事,他們要我安排些雜耍彩樂的弄進云間院去呢。”說著跳起來便要走,李燼之叫住她道:“慢著,我去交待就是,你同他們好說話些,出去招呼他們吧?!币娝⑽櫭?,便笑道,“你放心,裴節(jié)應是明后日正式從城外進來,這會兒不會來?!?
秋往事聽得裴節(jié)不來,便也樂得如此,將木盒收好,送了李燼之出去,便令侍從領人進來。匆匆換了身衣服,人便已帶到,果然并無裴節(jié),除許暮歸、無峰、蒼蒼外,還有名身形勁瘦的青年,想必便是斂鋒。秋往事一看他目光步履,便知身手不錯,不在那無鋒之下。正打量著,便覺他也正死死盯著她,薄唇細目皆繃得緊緊,滿滿的敵意毫不遮掩地寫在臉上。蒼蒼瞟了他一眼,微微苦笑著輕搖了搖頭,想必也對他的態(tài)度頗覺無可奈何。秋往事對這幾人倒頗無惡感,引他們進屋坐下,笑盈盈道:“幾位商議好了?”
許暮歸欠了欠身,開口道:“先要謝過殿下救了節(jié)殿下?!?
秋往事正要客氣,卻見斂鋒忽地站起來,負手跪下對著她“咚”地磕了個頭,她嚇了一跳,幾乎疑他要施什么暗算,正自戒備,斂鋒又已“嗵”地彈起來坐回位上,面上漠無表情,只額上青筋凸迸,似是剛才那一跪并不情愿,費了莫大的氣力克制。秋往事見他再無動作,莫名不已,訝道:“這是做什么?”
斂鋒繃著臉,硬梆梆道:“你救了節(jié)殿下,我先還你的情,免得日后交起手來不方便!”
許暮歸掃他一眼,低斥道:“斂鋒,不得失禮?!?
斂鋒轉(zhuǎn)過頭,挑著眉瞪大眼,表情霎時生動起來,低嚷道:“我給她磕頭,還是我失禮?”
秋往事也呆了呆,不由失笑道:“何必,我原本也欠裴節(jié)的情?!?
斂鋒轉(zhuǎn)回頭,立刻又板起臉,垂著眼冷冷道:“那不關(guān)我事?!?
秋往事笑道:“你們替我平了江未然的事,便算還情了?!?
斂鋒冷哼道:“那也是替我們自己了麻煩,不算?!?
秋往事聽他這么說,知道蒼蒼并未以實情相告,也不知她究竟用了什么托辭,便不再多說,點點頭道:“好,那咱們便算清了?!闭f著轉(zhuǎn)向許暮歸道,“你們可商議好了?”
許暮歸點點頭,說道:“只要殿下這里妥當,我們隨時都可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