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且放心。”李燼之道,“這小子天賦不錯,也肯鉆研肯吃苦,只是缺些耐性。他路子本有些野,應用上確實頗多機巧,亮人眼目,若說功底,卻不甚扎實,想入二品,沒那么容易?!闭f著瞟向秋往事道,“這是你們風系通病,天樞尤甚,即便是你,樞力之純固是天下無匹,可功力卻也說不上深厚,碰上不能速戰速決的,便不免頭疼?!?
秋往事不以為然地輕哼道:“那我還不是照樣入二品。”
“你自成一例,豈能與人并論?!崩顮a之笑道,“登天像雖是捷徑,可天書無字,到底需要悟性,多少人在像前對坐數月也未必有所得。那小子已是三品,三品之上,步步艱難,哪是那么看一眼就能悟出來的。他對登天像又無半分了解,方崇文也未同他細說,只說隔世堂內有歷代高人修行心得。我便順嘴哄了哄他,說隔世堂的好處,主要在有碧落林下之水,堂內神像長年受水汽縈潤,格外通靈,能凈人心神,啟人靈思,有助修為。至于前人心得,只有墻上草草刻著的壁書,既不成系統,也雜著頗多無關修行的隨感,甚至不乏謬誤,其中有些價值的,也都曾編入壁錄刊刻成輯,并不難得。他到底不是風人,雖練樞術,可于鳳神那套是不信的,自然也不信什么神像有靈,只心心念念想瞧那些壁書,待瞧完覺得無甚可觀,自然也便死心了。這樣才能斷了他的念,否則攔得住這次,也攔不住下次。”
秋往事仍覺不妥,說道:“那可說不準,你沒見過登天像吧,那真有神力,看一眼就連心魂都吸走了,根本挪不開步子?!?
李燼之失笑道:“你可知天下最好的登天像,除去九大樞院的九座,另外還有三座?!?
秋往事訝道:“天下不就那九座一品,還有別的?”
李燼之道:“登天像品級,是樞教所排,因此也只排了教內的,教外并未論及。只是登天像之成,需天時、需地利、需人和,民間造像難與樞教相提并論,因此教內之品,幾乎也便是天下之品。只有三處例外,一是楊家,一是方家,一是天姓閣,這三處的登天像,雖無品級,卻號稱并不輸于九大。我自幼習文練武,都在天姓閣,自打開了樞覺,每日練功都是對著登天像?!?
秋往事瞠目結舌,直搖頭道:“難怪人人想做皇帝,太也叫人眼紅。多少高手夢寐以求的一品登天像,你打小就看膩了!難怪你并非天樞,卻能年紀輕輕便入上三品?!?
李燼之道:“我是四品?!?
秋往事嗤道:“騙誰。”
李燼之朗笑幾聲,揮揮手道:“不說這個。我是想說,以我打小看膩登天像的眼光,若非熟知效用之人,光看幾眼是絕摸不著門道的,更遑論入迷。你大可放心,世上天樞雖不少,神子卻只有你一個?!?
秋往事忍不住笑道:“只可憐了那小子,恐怕還千恩萬謝你給他指路呢,哪知道早被你算計完了?!?
說笑間囫圇山已然在望。山如其名,圓鼓鼓的橫臥于地,既無峰巒起伏,也無曲折深幽,山上亦無甚土壤草木,連凹凸縫隙都不甚見,若非形體碩大,倒不似座山,卻似一整塊渾圓光滑的鵝卵巨石。秋往事感嘆道:“我上回來時,瞧這山上光禿禿的一目了然,鳥窩也未必有一個,哪里能有樞院,還道方崇文沒安好心,不知把我拐到什么荒山野嶺。哪知明明看起來是個球,其實卻是道環,里面老大一片空地,幾乎是個小井天,拿來蓋樞院真浪費了,做個要塞才好?!?
李燼之道:“臨川每逢戰亂,難民皆涌來此處,庇佑過不少生靈,幾乎也便是座要塞了?!?
眼看要到山下,秋往事緩下馬速,說道:“五哥,可有別的路能偷溜進去?”
李燼之搖頭笑道:“周圍一圈皆是百丈石壁,進出只有云間院大門這一條路,沒有米小子的本事,是偷不進去的。反正方宗主回來發現丟了江未然,不必猜也知道是你,偷不偷的也無甚區別?!?
秋往事笑道:“也是,暗偷不成,只有明搶了。”當下揮鞭打馬,向著平整山壁上唯一一道顯眼的裂隙奔去。跑不多遠,忽覺一直跟在身后的李燼之陡然加快馬速,只道他有心比試,回頭揚眉一笑,正待也加快速度,卻見他神情嚴肅,頓覺不妥,忙問:“怎了?”
李燼之已自她身邊超過,一揮手道:“快些,里頭像是出事。”
秋往事心中一緊,忙加緊打馬,咬牙道:“路都替他鋪好了,那小子還能惹麻煩,真能耐!”
堪堪要到山腳,忽見那道山隙間跑出幾騎人馬。她忙迎上前去,高聲道:“幾位哪里去?”
那幾人顯然無意耽擱,遠遠回了句:“急務在身,無暇停留,姑娘見諒?!鄙云诵┓较?,似想避開她。
秋往事料定他們是去追米覆舟,哪肯就此放過,一撥馬頭仍是直直迎上去,叫道:“留步!”
那幾人仍想繞開,奈何她不依不饒,就是針鋒相對,不免也有些惱怒,正想出言警告,卻漸漸看清來人是誰,頓時一驚,忙齊齊勒馬停步,翻身躍下,負手行斂翅禮道:“不知兩位殿下駕到,多有沖撞。”
秋往事見領頭之人面容姣好,近于女子,唯額上生著塊顯眼紅記,認得是云間院司技羅天火,便也下馬回了禮,笑道:“羅司技匆匆忙忙的,是辦什么要緊事去?”
羅天火神情有些古怪,目光游移,嘴張了又閉,竟似說不出話來。秋往事見他如此反應,倒有些訝異,隱隱覺得不妥,李燼之已上前道:“羅司技但說無妨。”
羅天火定了定神,說道:“院里有位貴客,被歹人劫走,我正要去追?!?
秋往事登時面色一變,問道:“什么貴客?”
羅天火抿了抿唇,硬著頭皮道:“秦夏容王爺之女,江未然?!?
==============================================================================
秋往事靜默了一瞬,忽仰起頭長長吐出一口氣,眉眼彎彎地笑起來,輕聲細氣道:“第三次,這是她第三次把自己劫走。”
羅天火明明看她笑著,卻不知為何驀覺背后一陣發寒,忙道:“我等正要去追,不如兩位殿下先入院中,司院自會將詳情相告?!?
秋往事翻身上馬,一扯馬韁道:“我們也一起去,詳情路上說?!?
羅天火怔了怔,摸著頭還未出聲,卻聽李燼之問道:“她真的被劫出院了?云間院這等地勢如何劫人?莫非是從正門硬突硬闖?”
羅天火答道:“劫人的是名逍遙法高手,說有上三品,有人見他帶走了小殿下。院里已徹查過未見蹤跡,也未走大門,想必是越絕壁而出。”
秋往事本已心無旁騖地要去追人,聞言大吃一驚,脫口叫道:“米……”
李燼之當即打斷道:“是幾時的事?”
羅天火道:“約摸兩個時辰前?!?
秋往事心下一沉,厲聲道:“那為何現在才追!”
羅天火似有些尷尬,摸摸頭道:“目擊之人被他打暈藏起,我們也是剛剛才發現。”
秋往事立刻問道:“方入照呢?”
羅天火又摸摸頭,干笑道:“那個……被打暈的目擊之人,就是方入照。”
兩人皆大吃一驚,齊聲道:“什么?!誰能打暈她?”
羅天火道:“就是那個逍遙士?!?
秋往事急道:“廢話!不就是問那逍遙士是誰!”
羅天火搖頭道:“這方入照也不知,她還有些暈,司院在照顧她?!?
秋往事見方定楚并未供出米覆舟,雖覺安心,卻也有些疑惑,一時說不出話。李燼之定下心神,又問:“她既被打暈,應當沒看見劫匪從哪兒逃的,你們為何只往這兒走,別的方向怎不去追?”
羅天火道:“是本院入微士察得這邊有逍遙樞力殘留?!?
秋往事微微一愣,看看李燼之,問道:“你家入微士是幾品的?”
羅天火抬起頭粲然笑道:“三品?!?
秋往事又瞄了李燼之一眼,越發覺得奇怪,掃了掃羅天火身后諸人,問道:“那入微士可跟來了?”
羅天火搖頭道:“他身體不好,便未跟來,隊中另有兩名入微士,只是品級不如他高,尚未覺到蹤跡,不過既知道方向,待追近了,總能發覺。”
秋往事回頭瞧瞧身后的路,皺了皺眉,正待開口,李燼之卻忽翻身上馬,說道:“既如此,便有勞羅司技盡快去追,我們先進院里瞧瞧。”
羅天火聽說他兩人不再跟去,顯然輕松不少,樂呵呵地應下,上馬帶人走了。秋往事雖塞了一肚子疑問,卻知內外皆有入微士,什么都不便說,只得悶悶憋著,隨李燼之繼續往云間院行去。
山壁上的裂隙遠看只是道細縫,到得跟前倒也有三丈余寬,砌著一道石墻封堵,色澤淡黃近白,與邊上山壁無異,看來是就地取材。石墻又高又厚,幾不下于臨川城墻。正中門洞上方以深色石料鑲拼著“云間”二字,門邊的火鳳紋也一并以深淺各色的石料鑲拼而成,卻竟宛然流暢,有如筆墨。墻后隱隱可見白煙裊裊,似是云遮霧繞,確不負云間之名。
此時夕陽方斜,天光猶亮,本應未到閉院時刻,或許因為院中出了事,已早早關上了門。墻頭上立著一排樞士,遠較平日為多,正忙著布置火把。遠遠見了兩人,皆出聲探問,卻未得回答,正有些慌亂,已有人認出是誰,忙一窩蜂下了石墻,幾個飛奔去通報,另幾個打開大門,迎兩人入內。
裂隙十分深邃,過了門洞,仰見兩旁絕壁高聳,僅得一線天光,細細長長的蜿蜒不知幾許。一路往里走著,漸漸熱起來,冬日寒氣似都被隔絕在山外。出了裂隙,豁然開朗,雖可見四圍山壁,仍覺十分遼闊。觸眼便見一片紅燦燦的碧落林,映著夕陽,越發絢爛。林間遍布著粼粼水光,水面之上煙霧繚繞,卻是一口口溫泉,大大小小,難記其數。云間院的屋宇也在紅葉掩映間,雕飾并不繁復,只是皆十分闊大。格局也并不似尋常樞院的規整,而是參差錯落,倒也別有風致。
李燼之與秋往事皆脫了外袍下了馬,在幾名樞士帶領下踩著林間石徑到了東北腳處一間院落。院墻呈半月形,正與院外一眼半月泉水相合,拼成一個圓,雖地處僻靜,卻十分精巧別致,想來應是客舍。院前已站了一排人,粗略一看,司院司律等主事者皆在,見了兩人都有些惶恐。司院文玨是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卻腰背挺直,十分精神,目光柔和,面色沉靜,整個人皆透著股溫文從容之氣。她率眾上前行過禮,并不避諱,徑直問道:“兩位殿下是為江未然小殿下而來?”
李燼之也并不否認,點頭道:“原本是想來見她一面,只是方才在院外碰見羅司技,說是被劫走了,方入照還受了傷?”
文玨輕輕嘆了口氣,側身抬手道:“方入照在屋內休息,兩位有什么話,請進來問她吧?!庇謱吷弦槐姌惺康溃按颂帟呵覠o事,你們休息去吧,等天火消息?!?
眾人各自散去。她正欲領著兩人進門,卻見方定楚自己走了出來。秋往事立刻跑過去,拉著她問道:“定楚姐姐你沒事么?你怎會受傷的?那小鬼耍的什么花招?莫非用了天木針?她以前就用過同息針,莫非還有別的?難道是不二針?啊,該不會是方圓針?你樞力還在么?快試試快試試!”
方定楚面色尚有些蒼白,卻也被她這一連串問得笑了出來,牽動了痛處,撫著脖頸道:“我沒事,你瞧這不好端端的,樞力也在。至于如何吃的虧,確實是因方圓法,卻不是天木針,而就是方圓天木?!?
秋往事一怔,未解其意,李燼之已先反應過來,說道:“是了,方圓天木在這兒?!?
秋往事轉頭問他道:“是說那棵樹在這兒?”
李燼之點頭道:“不錯。難怪我早上來時未發覺發宗主不在,當時我察到有一處樞力不入,如同空白,以為那是方宗主,現在想來,卻該是那方圓木?!?
秋往事仍是憂心忡忡地望著方定楚道:“方圓木和方圓針還不是一樣?!?
“不同?!狈蕉ǔ蛭墨k,見她點頭才道,“這里的方圓木,周圍溫泉環繞。樹中本蘊滿方圓樞力,在水汽蒸騰之下,便流溢到了空中,走近那樹數丈范圍內,便會受到方圓法影響。只是空中樞力畢竟微薄,因此影響有限,不是長年累月坐在樹下,也不至傷到本身樞力。”
秋往事立刻記起當日雨中與米覆舟一戰,也曾借方圓法削弱他樞力,想來正是同樣道理,當即明白過來,說道:“十二法中,最受影響的恐怕就是你的因果法。其他諸法多是作用于內,而因果法卻需布于體表方有效用,被水汽一侵,縱然內里不傷,可外頭的防御卻如同撤了,擋不了人攻擊?!?
方定楚微笑嘆道:“若體表樞力當真盡散倒也罷了,那我必定有所察覺,自會警惕,可卻偏偏只削弱少許,我并未留意,哪知驟然遇襲,卻無法應力生力,便著了道。”
秋往事確定她真的并無大礙,松了口氣,又惱怒起來,忿忿道:“是那小鬼騙你到那樹旁糟了偷襲?定楚姐姐你怎由著她跑出去,就該捆著鎖起來!她又上哪兒勾搭上了……勾搭上了那逍遙士。云間院如此絕地,又有你在,她還真有能耐跑得出去!厲害,真厲害!”一面說著,一面又涌出一肚子疑問,正要開口,李燼之卻上前拍拍她肩膀,說道:“當務之急,先把她找回來才是?!?
秋往事煩躁地四下望望,說道:“都跑了那么久了,上哪兒找,難道真聽那入微士……”說至此又頓住了口,向李燼之望去。
李燼之微微一笑,轉向文玨道:“文司院,不知可否領我們與尋到線索的入微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