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燼之心底一觸,既有欣悅,又不免苦澀,俯下身去半擁著她,正欲開口,卻忽地雙眉一皺,轉頭望向門外。
秋往事一怔,一面支起耳朵專心聽著,一面問道:“怎么了,外頭有事?”
李燼之點頭道:“似有大群人進來,有三十來號吧。”
“三十來號,那該是四姐,今早她上牢里瞧那幾個被俘的顯將去了。”秋往事見他神色嚴肅,知道定是情形有異,便又問道,“可有什么不對?”
“四姐人在,想必沒什么,只是護衛似有些亂,一驚一乍的。”李燼之說著站起身來,扶秋往事側臥著道,“你歇著,我出去瞧瞧。”
腳步尚未邁出,屋角的一張輪椅忽“骨碌碌”地自行滑到床前。秋往事雙手往扶手上一搭,仰頭望著他直眨眼,顯然若得不到批準,便要自力更生了。李燼之拿她無法,只得嘆一口氣,將她抱上輪椅,在背后塞足軟墊,推著她向外走去。
兩人來到七府圍繞的中央大院,果見一群侍衛正層層疊疊擁著王落走來,個個神情緊繃,劍拔弩張。走近了些,方見隊伍最后有幾人抬著一張擔架,上頭躺著的人滿臉血污,包著繃帶,看不清面容,卻是一身囚犯服色。秋往事見王落沒事,先放下了心,遠遠喚道:“四姐。”
王落早已看見他倆,便吩咐眾侍衛先行,自己徑向二人迎去。秋往事見她衣上裙上,乃至鬢角發梢皆沾染著斑斑點點的血跡,雖知她無事,仍覺心驚,關切問道:“出什么事了?那幫俘虜敢造反?”
王落卻不答話,先蹲下身隔著衣物輕輕撫過她背上傷口,又細細瞧了面色,查了血行心跳,方點點頭起身道:“好吧,瞧在五弟面上,準你下地半個時辰。”
秋往事咧嘴一笑,沒口稱謝。忽聽前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只見王宿急火火地飛奔而來,腳步未定便先喘著氣問道:“姐,出什么事了?我瞧見阿陸他們抬了個人往醫堂去了,沖眼一看還只當是你,魂沒嚇掉了我的!”
王落抬手安撫著他,笑道:“好了好了,沒什么大事,有個俘虜意圖行刺,已被殺了。”
王宿面上殺氣一凜,冷冷道:“好膽!是抬回來那個么?”
卻聽李燼之冷笑一聲道:“不是,那個還活著。哼,這年頭竟還有人玩這等忠勇護主的老把戲么。”
秋往事與王宿微微一愣,也旋即反應過來,皆抬頭望向王落,見她微微一笑,點頭道:“沒錯,這人是盧烈洲身邊親信副將,叫許暮歸,你們想必都知道。當時那刺客借傷病之名訛我近身,趁我隔著鐵欄替他剜爛肉時奪了我的刀,將我制住,便是這許暮歸出手相救,殺了刺客,自己面門上也挨了一刀,”她抬眼一掃三人,嘴角如有深意地一抿,淡淡道,“丟了一只左眼。”
“一只眼?”秋往事“嗤”地一笑,語帶調侃,眼中卻殊無輕鄙之色,反倒帶著幾分敬重之意,“這許暮歸倒是條漢子,真舍得本錢。只可惜,如今亂世,人心不古,‘信任’二字價碼忒高,他便再加一只眼,只怕也仍嫌不夠。”
“姐姐,你怎如此不小心。”王宿未及理會別的,先埋怨道,“大哥說你多少次了,別見了傷員病號便犯糊涂。你當自己是醫士,旁人眼里可只瞧見你是容王妃。平日里有二嫂跟著倒也罷了,如今二嫂不在,我瞧你還是少出些門,要出也得帶足人手。”
王落見他面容憂慮,歉然笑道:“這次是我大意,本想著隔著鐵門出不了岔子,再說我也并非手無縛雞之力。哪知那刺客竟是個修方圓法的,我一碰他便樞力渙散,使不上半分力。”
秋往事聽得“方圓法”,與李燼之互視一眼,冷笑道:“方圓法?那多半便是當日隨盧烈洲來搶裴節的那個了。這人能被盧烈洲帶在身邊,想必也是心腹,竟沒隨盧烈洲戰死,反倒甘為俘虜,八成是有所圖謀。他同許暮歸,多半是合計好了共演今日這出戲,一人舍命,一人偷生,只求騙得咱們信任,尋隙替盧烈洲報仇。”
“也未必就是苦肉計,或許這許暮歸就只是想謀個出身呢?”王宿聽得許暮歸為救王落瞎了一只眼,不管他真心假意,畢竟有些好感,“我瞧還是待查清楚了再說,萬一冤枉了他,豈不是我做弟弟的有負于人。”
“這你倒不必擔心,冤不了他。”李燼之語聲懶懶的,似帶著幾分蕭瑟之意,“他同四姐往日有怨、近日有仇,如今舍身相護,必有所圖。為了護主可以連命都不要,如此忠烈之人,又怎會在舊主尸骨未寒之時便死心塌地投了新主?不管他是否同刺客合謀在先,今日所為,目的都絕不單純。”
王宿皺眉不語,似仍不欲接受。秋往事輕輕一嘆,靜靜望著他低聲道:“六哥,還有一點,你不曾同盧烈洲交過手,或許不明白,他的強,足以讓人視作神明般死心塌地。若是我,跟過他之后,絕不可能再跟別人。他忍辱偷生,為的只能是報仇。”
王宿雖心下悵悵,也知他們的推測多半不假,只得默默點了點頭。李燼之暗嘆一聲,上前拍拍他肩膀道:“阿宿,你且先安心。咱們一時半刻不會動他。”
王落也道:“不錯,他這苦肉計,終究還是成了一半。他在一眾俘虜前挺身救了我,并受傷致殘,咱們無論如何,不能不給個交待,否則這幫將領沒法安撫不說,就是底下的降兵、融洲的百姓,只怕也不會服氣。”
秋往事動了動唇,似想說些什么,猶豫半晌終究還是開口道:“就讓他傷重不治,多追賜些榮寵不行么,留著他,只怕早晚也是刀兵相見,到時豈非又是一番麻煩?”
李燼之暗瞟王落一眼,見她沉吟著不作聲,知她不愿,便搖搖頭道:“我瞧多賞些錢物,再給個不緊要的閑職也便是了。咱們既已留了心,他單槍匹馬,諒也鬧不出什么來。畢竟是忠義之人,能留他一條命還是留著吧。何況拿來做個樣板,于收服人心也有益處。”
王落與王宿略一思忖,皆點頭同意。秋往事卻忽然抬起頭來道:“既然不殺他,便讓他跟著我吧。”
三人皆吃了一驚,王宿先嚷起來道:“小七你傻了?他若是來報仇,第一個要對付的豈不就是你?”
秋往事一攤手,盈盈笑道:“正因如此,我才要留他在身邊,免得他整日惦記著我,我也整日惦記著他啊。”
王宿大不以為然,猛搖其頭道:“這叫什么道理,不行不行。五哥,這事你可不能慣著她,免得她玩出火來。”
李燼之不置可否地一笑,望向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秋往事見他不曾矢口反對,便知有戲,清清嗓子轉著眼珠道:“一則,他既有如此決心,不達目的絕不會甘心,咱們不給他機會,他也定會自己鬧騰,沒完沒了;二則,他付出如此代價,恐怕不止是想殺我,多半還想圖個里應外合什么的。咱們把他塞在角落里無人理會,只怕反倒給了他活動機會,未免防不勝防,不如干脆留在身邊,倒還踏實些。”
王宿與王落正自細細思忖,李燼之卻輕哼一聲,微瞇著眼盯著她道:“別扯這些,說真話。”
秋往事瞟他兩眼,見瞞不過,只得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承認道:“好吧好吧,我是瞧他順眼,想成全他一回,順路瞧瞧能不能收了他。”
“哈!”王宿聞言直跳起來,“說要他傷重不治是你,說想成全他是你,說他除了盧烈洲不會再跟別人是你,說要收服他怎么又是你?”
秋往事瞪他一眼,面色卻轉為嚴肅,略低下頭沉聲道:“他也算血性之人,我不希望每回見到他都得可憐他。我要么給他個痛快,要么就寧愿給他一個交手的機會,不然心里總是個疙瘩。至于收服,”她抬起頭來,神色淡然,眼中卻隱隱生輝,帶著無可置疑的自信,“他最敬佩的人是我殺的。不是用什么陰謀詭計,是堂堂對陣,以命相拼殺的。若這世上除了盧烈洲還有什么人能讓他傾心敬服的,那便一定是我。盧烈洲我已贏過一次,自認并非僥幸。他既不服氣,想再做個了斷,我又有何畏懼。”
三人一時靜默,皆攝于這一刻她眼中流溢出的神采。半晌,李燼之方暗吸一口氣,緩緩道:“好,你既敬重對手,我自也不能辜負,便讓他給你做個副手,由你們自去了斷。”
王落暗瞟他一眼,似微有為難之色,卻終究沒說什么,只輕輕點了點頭道:“好吧,這事你們自行決定便是。只是往事,你可自己千萬小心,別出什么岔子。你也該回去歇著了,我去瞧瞧他,一會兒再來替你換藥。”
秋往事見她應允,頗覺欣喜,稱過了謝,別過王落王宿二人,便同李燼之自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