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秋往事頗覺訝異,眨著眼想了想,不知他又有何打算,也只得默默坐在一邊,一面聽眾將小聲議論,一面等著王落等進城。
李燼之一直默不做聲,低垂著眼似在盤算著什么。秋往事不敢多問,先還專心揣測著他的心思,卻頗不得要領,漸漸地也便懈怠下來,呆呆地望著他低沉的雙眉出起神來。李燼之忽自沉思之中警醒,不必回頭也知那蹭得面頰發熱的目光來自于誰。他暗暗一笑,面上仍是一徑兒的嚴肅,低咳一聲,裝模作樣地探頭瞧瞧窗外天色,隨后便起身對諸將道:“眼下局面諸位也清楚了,該如何應對想必也都各有高見。現在時辰差不多,我同秋將軍出去迎接援軍入城,各位便不必去了,先在這兒商議商議,待王妃同宋將軍等一到,咱們便要定下個對策來。”
眾將起身應下,秋往事躬身行禮辭過,便隨李燼之向外走去。
一出府門,秋往事便忍不住偷笑道:“唉唉,瞧五哥你那張冰塊臉,我還真沒看出來,原來你也會假公濟私。”
李燼之斜瞟她一眼,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臉頰,正色道:“這如何叫假公濟私,四姐他們本便差不多該到了,我難道不該出去迎著?”
“你自然該去。”秋往事搖頭晃腦道,“可迎軍入城,你怎么也該帶上費將軍,帶著我,除了私用,哪兒還派得上什么公用?”
“誰說派不上公用?”李燼之好整以暇地負手踱著,“你在邊上呆著我心情便好,心情一好公務便處理得好,這豈非也是公用?”
秋往事瞪他一眼,懶得同他瞎扯,轉問正事道:“出兵的事六哥說你另有打算,怎么,你莫非還想放棄道原,全力守著葫蘆底?”
“自然不會。”李燼之搖頭道,“雖說當門關也可守,但咱們這回北上最早的打算,可不僅僅是守門而已。”
秋往事微一怔愣,失笑道:“正是,你不提我都忘了。原該是咱們打裴初的,誰知中間岔出來這么多事兒,如今倒成了他們攻咱們守了。唉,也不知裴節怎樣了。”
“事已至此,裴節是派不上用場了。”李燼之說得輕描淡寫,倒似不十分在意,“不過留著他遲早總有用,這個我已有些打算,只是要等咱們先勝下眼前這一仗再說。”
兩人說話間登上城樓,日頭已漸漸西斜,滿天霞光似火,說不出是絢爛還是慘烈。秋往事極目望向西北方,輕嘆道:“這一仗只怕不好打。他們有二十萬人,有盧烈洲,濟城道原又原本就是他們地盤,背后靠著整個融洲,我們保個兩下相安之局倒是不難,想要硬吞融洲,恐怕就不容易了。”她微微一頓,垂下眼道,“除非盧烈洲能在這兩日內拿下道原,否則等咱們大軍一到,他們只能退回濟城,屆時多半便是相持之局,恐怕得磨上好一陣。這場仗,不知何年何月是個完呢。”
李燼之聽她語中之意竟似希望這仗永遠打不完一般,一時心中一澀,幾乎便想隨便編個借口將孫乾之事敷衍過去,料想她多半也不會細究。幾番掙扎,心中終究還是清楚唯獨在此事上絕不能有所欺瞞。他暗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道:“這仗很快會完,我們很快會贏。一切都會好,二十萬敵兵我們能破,盧烈洲我們能贏,融洲我們能拿下,然后我們會成親,婚事會比戰事更震動天下,沒有什么,是我們跨不過去的。”
秋往事手心一跳,輕輕地回握,心中半是踏實半是不安,只覺混沌沌一片,明知踏前半步便是唾手可得的幸福,腳后卻偏被什么重物緊緊拖著,那樣死一般絕望的重量,沉得她不敢回頭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她甩了甩頭,什么也不愿細想,沖李燼之微微一笑點頭,便專心望向西南方低低揚起的塵土,只在轉頭時自嘴角逸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五哥,你可千萬千萬,不要叫我失望。”
天際塵沙漸高,一片濃艷的金紅霞云下漸漸蔓延出仿佛能遮蔽天日的陰影,十萬大軍便沐著這滿天金紅緩緩而來。冰冷的鐵光被霞光一鍍,像是燃了火,像是染了血,鮮艷得直逼眼底,動人心魄。
秋往事只覺腳底掠過陣陣微麻,心跳也漸漸合上了行軍鼓點的節拍,整個人都熱了起來,手心微微地出汗。她滿心皆是亢奮,先前的些許抑郁早已一掃而空,扒上城堞直向外探出頭去,高聲嚷道:“五哥你瞧,這些全部,都是咱們的人吶!憑這些人,哪兒還有打不贏的仗、攻不下的城!”
李燼之見她興奮得小孩一般,不由失笑道:“你也算老兵了,就這點出息?十萬人就把你驚成這樣。”
秋往事猛搖頭道:“這如何一樣。以前興軍人再多也不關我什么事,上了陣我就是一個人。這些可全是自己人,那么多的自己人,我可是頭一回見。”
李燼之見她高興,也覺歡喜,心中忽便起了豪氣,躍上城堞一揮手道:“十萬算什么!待咱們平了天下,我在風都千秋壁下為你招齊天下兵馬,讓你瞧瞧咱們有多少自己人!”
秋往事“咯咯”笑道:“得了得了,當真為我一人勞動天下兵馬,屆時沒人罵你昏君,倒都成了我這禍國紅顏的錯了。”她脫口而出之后才猛地省起說錯了話,慌忙望向李燼之,見他面色如常,似是并未留意,才暗自松了一口氣,心中卻因那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的口誤,激起了一絲異樣的漣漪。
片刻之后,大軍已至門外,城上城下鼓角喧天,單這聲勢仿佛便能將城墻壓垮。李燼之帶著秋往事迎軍入城,因有軍情,一切從簡,先令各路兵馬暫時分至幾處校場上歇息,便領著王落、宋流及一干高階將領入府議事。
宋流仍是冷冷地板著面孔,秋往事不欲招惹他,扯著王落遠遠地走在一邊,各自絮絮叨叨說些別后情況。見其余眾人皆圍著李燼之詢問軍情,她便趁機輕聲問道:“四姐,你們來時可路過琚城?”
王落知她心思,微微一笑道:“我見過裴節了,燼之有手書吩咐琚城守將善待于他,因此他也不曾下牢,只被軟禁在將軍府中,雖是行動不得自由,但傷已大好了,精神也是不錯,你不必擔心。”
秋往事倒不知李燼之還做了這等安排,心下暗覺感激,又問道:“那王府里如今怎樣,二哥他……”
王落雙眉一低,眼中閃過一抹暗色,沉吟片刻方道:“這事另有內情,一時也說不明白,總之你大哥已有數了,秦夏城里也安穩得很,你大可放心。眼下倒也不忙著處理這事,等打過這一仗我再細細同你說。”
秋往事聽得事情竟似又起枝節,不免心下哀嘆,只覺頭大如斗,見王落無意詳說,也便不欲追問,隨眾人一同匆匆步入議事大廳內。
廳內眾人似已得出了結論,只等著李燼之等回來拍板。王落等見過了禮各自落座,費梓桐首先起身說明眼下情勢,接著道:“咱們方才議了議,覺得還是該火速發兵增援道原。有道原在手,咱們便是扎了把刀子在融洲,進可攻退可守,大大有利。顯軍雖號稱二十萬,但實際未必有這么多,否則不至于現在還拿不下道原。濟城道原本就是融洲屯兵重地,后來歸了我們,裴初又臨時從廣莫洲調兵充實融洲,倉猝之間不會太多,我們估摸著,恐怕大約也就十萬。再加上顯軍突然發難,卻拿不下道原,也拿不下當門關,盧烈洲還受了傷,被逼退兵,此時士氣正低,這人和上咱們便不輸。道原雖非險要,但城高墻厚,周齊在那里經營數年,頗有規模,地利上顯軍也不占便宜。而顯軍此番無故來攻,我們卻是奉旨剿賊,名正言順,天時也歸我們。因此這一仗,咱們必能大破顯軍!”
眾將紛紛開口附和,王落也微微點頭,望向李燼之。李燼之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問道:“那諸位的意思,是率兵直上道原,同顯軍在城下決戰?”
眾將皆點頭認可。李燼之起身掃視眾將一眼,沉聲道:“諸位說得不錯,咱們自然要發兵保道原。可要破顯軍,卻未必有這么容易。眼下形勢,咱們援兵新至,之前又勝了一場,士氣正高,這一點顯軍不會不知道,因此我以為,他們未必會同咱們硬碰。”
王落微一思忖,問道:“李將軍的意思,是說顯軍也許會退回濟城,堅守不出?”
李燼之點頭道:“正是。濟城靠著小蒼山,較之道原更為難攻,顯軍若拒不出戰,只怕會演變為相持之局。這里畢竟已是融洲地界,他們是主,咱們是客,拖得久了于我們不利,最后極可能是不了了之,兩下罷兵,那咱們便白白丟了一個濟城了。”
眾將一陣低聲商議,皆覺確是頗有可能。費梓桐問道:“李將軍可是已有對策了?”
李燼之微微一笑,轉到壁上掛著的地形圖前,緩緩道:“救道原之兵,自是要發,只是兵分奇正,主力仍是直赴道原,牽制顯軍,另遣一路精銳,繞路直插融洲腹地,抄他們后路。”
眾將聞言皆是大吃一驚,廳中頓時一片嘈嘈之聲。融洲與明庶洲間隔著綿延數百里的蒼鷺嶺,行軍不便,除葫蘆原外并無其他道路可通,眾人皆不知李燼之所說的繞路突襲卻是要自哪里去繞。秋往事看著地圖,心中陡地一動,脫口問道:“燕尾關?你是說燕尾關?!”
李燼之眼中光芒一閃,指節在地圖上蒼鷺嶺中的一道細長開口處重重一叩,朗聲道:“不錯,咱們北叩燕尾,滅了井天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