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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火沐聞言大喜,跳起來道:“那太好了,咱們還等什么,只要取出了針,那毒不過小菜一碟。哈,普日澤必是出于穩妥未敢下猛毒,這下后悔去吧!他見到老國母活蹦亂跳下床時不知是怎一般表情。”
王落見她手舞足蹈,不由失笑道:“你也別高興得太早,畢竟要流許多血,她年老體弱,終也非萬無一失。”說著取過筆墨開了張方子,多是祛邪辟毒、提補元氣之藥,出殿交于等在殿外的普日澤,請他著人拿去煎了,又憂心忡忡地告訴他老國母身中毒針,恐為奸人所害,如今病勢已深,只得盡人事聽天命云云。普日澤見她神色凝重,心中暗喜,面上卻滿是驚怒,連稱必嚴懲兇手,又再三懇求王落放手而為,勿有顧忌。王落寬慰兩句,又向他要了些烈酒紗布一類,便請他自回主殿歇息。普日澤見她要了烈酒紗布,知道定是要冒險取針了,不由心下大定,料她已入彀中,絕無回天之力,自也不愿再在殿外苦等,當下客套兩句,便率眾回主殿去了。
王落待侍從煎好了藥送來,便將藥緩緩給老國母喂下,所幸她尚能吞咽。待得半晌,見她氣息漸沉,便取出隨身的一柄既窄又薄的短刀,置于烈酒中浸過,又拿至火上反復炙烤,隨后自袖中取出一截七尺余長的白色細線,一端系于自己腕上,另一端則系于老國母腕上。火火沐見狀奇道:“這線卻是做什么的?”
王落一面著王宿等將老國母抬至一張一人多長的寬大方桌之上俯身而臥,又將方桌抬至屋中光線好處,一面答道:“這個叫作樞線,也叫碧落絲,乃是碧落樹皮所制。碧落樹是我風族圣樹,其根葉枝干皆可承受樞力。十二法中除自在法可將樞力自在傳遞之外,其余十一法的樞力皆只限于修習者自身體內,不可外傳,若想要傳遞,便只有以碧落木為介,這碧落絲便是傳遞樞力之用。修習十二法之人往往身上都帶有碧落絲,是以風樞也被人稱作‘懸絲士’。”語畢見王宿等也已安置好了老國母,便取過短刀,動起手來。
普日澤正與黎梁舟高坐主殿之中等著好消息,聽得侍從稟報容王妃諸人求見,忙連聲傳喚,急急迎上前去問道:“老國母怎樣?”
王落微微一笑,欠身一禮道:“恭喜陛下,王落幸不辱命,老國母已無恙了。”
普日澤大吃一驚,怔愣當場,早已準備好的哀戚表情生生卡住,硬是扭作滿臉略嫌僵硬的驚喜,顫聲道:“當、當真?已無恙了?不會再有恙了?”
王落抬頭直看著他雙眼,盈盈笑道:“老國母身體素來硬朗,此番雖損元氣,根底尚在,明早便應會醒了。此后再妥善調養兩日,自可恢復無礙。至于是否從此之后再不會染恙,王落區區凡人,卻是不敢斷言了。”
普日澤神魂猶未歸位,只隱約聽得自己聲音似在千恩萬謝。黎梁舟在一旁插言提醒道:“陛下不妨先去看看老國母。”
普日澤如夢初醒,連聲稱是,當下便盡宣宮中御醫,隨王落等同去探視。
到得偏殿之中,只見老國母俯臥床上,氣息平穩,面色雖仍蒼白,青紫之色卻已褪去不少。王落取來一只托盤,上置著三枚不過半寸長的短針,針上血漬猶存,針尖處隱約可見青藍之色。普日澤一見之下心便灰到了底,不必等御醫檢視也知人當真已是救回來了,不由滿心懊惱,暗悔小瞧了王落醫術,口中卻只得不住稱謝,盛贊王落醫術過人,一面又厲聲著人查探下毒之人。王落等在一旁見他氣急敗壞卻又強作驚喜的模樣,也只得暗自忍笑,陪他做戲。
當夜普日澤在宮中設宴招待眾人,席上盡是風境難見的珍物,極盡奢侈。席間王落提出待明日老國母醒后便起程回火火堡,普日澤連聲挽留,極力邀請眾人待參加了十日后的祭天大典再走。王落略作推辭,當下便也應了。
興盡席散后,眾人被領入一處小小院落中歇息,諸人遣退侍從后,仍是聚到王落房中。火火沐搶先開口道:“王妃你為何要答應參加那祭典?郎蹇與普日澤素來狼狽為奸,屆時定無好事。”
“普日澤尚未將手段使盡,無論如何也是不舍得放我們回去的。”王落閑閑倚坐在靠椅上,眼中閃過興味之色,“何況我們既千里迢迢來了,總也該捎些禮物回去。”
火火沐一驚,定定看著她道:“你莫非……是打算帶老國母回去?”
方定楚以手支頰倚在桌邊,仍是一副萬事不經心的疏懶:“你們那桑殿下看來極是重情,老國母留在這兒總是個掛礙,還是弄回去的好。”
火火沐轉頭再看王宿與秋往事,見兩人也是一副理所當然之色,不由愕然嘆道:“你們可知自己在說些什么,這里可是湛羅城,方圓千里都是普日澤地盤,百萬民眾皆是他的子民,我們這區區幾個人,能全身而退便是萬幸了,你們竟還指望把老國母帶回去?”
秋往事將一只冬梨懸在半空,用鳳翎左一下右一下地凌空削著皮,滿不在乎道:“普日澤終究不敢明著發動大軍追繳我們,其余的,我還真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可耍。”
火火沐瞪她一眼道:“祭天大典乃是釋盧一年一度的盛事,屆時這海布山下少說也得聚上十余萬民眾,到時郎蹇若是當眾宣個神諭,說咱們是什么妖邪,底下那十幾萬人只怕當下便能將咱們拆了。便是容王事后追究,普日澤也大可推個干凈,只說是釋盧百姓對風人積怨太深,一時失控所致,容王卻又能說些什么?”
“十幾萬民眾?那豈不是正好!”秋往事聞言不驚反喜,“屆時十幾萬人亂將起來,普日澤哪里還管得住,咱們便大可趁亂帶著老國母脫走。那些百姓不過烏合之眾,男女老幼混雜一堆,除了能攔住普日澤的追兵,其余大約也攔不住什么了。”
王宿朗聲笑道:“正是正是,火火姑娘你若能安排幾個人在人群外邊牽馬等著,那便更是萬無一失了。”
火火沐見幾人的白日夢已不知做到幾千里外了,心中只覺匪夷所思,連連搖頭嘆氣道:“還萬無一失呢,難怪你們叫作風人,果真能吹!十幾萬人,便擠也擠死你了,咱們又不可大肆殺人,還要帶一個七十歲的老國母,當真脫出去了那才叫做有鬼!”
王落起身拍拍她肩膀道:“好了,如今我們說什么也不過空口白話罷了,到時隨機應變,能走便走,不能走也只得再找機會了。火火姑娘若能與族人聯絡上,便安排幾人在祭典當日混入人群中策應吧。咱們只要能脫出人群,快馬半日便可過了歸魚谷,屆時自有火火堡的人接應。普日澤倉促之間絕不敢出兵相迫,咱們自可從容回堡。”
火火沐想想別無他法,也只得悶悶地下去找人安排,暗禱五日后真能如那幾個風人說的那般順利。
第二日一早老國母果然醒來,見了王落等自又有一番感激。王落仍以診治為名遣退一眾下人,隨即便將出逃之事說與她聽了。這伶老國母素來寵愛普日桑,先王戰死、普日桑失蹤之后,她不愿普日澤借她的威望號令百姓,便主動要求退居民間。普日澤不敢相強,面上只得準了,暗中卻在她身邊遍插探子耳目,一言一動皆有回報,實與軟禁無異。是以老國母對普日澤積怨早深,此番又經此一劫,更是對其恨之入骨,這時聽得王落欲帶她離去與孫子相會,如何不喜,雖對能否成功頗有疑慮,但終不欲再為普日澤所利用,當下便欣然應允。
十一月十一祭天大典,乃是釋教一年之中最大的盛典。相傳這一日乃是釋神盧迦降生人間之日,其后歷五百年,斬盡人間八千邪魔后歸天成神。這一日中釋盧各地的信徒皆會自四面八方趕至海布山下參加祭典,獻上虔誠敬意,接受神明賜福。
祭天大典當日,天色未亮海布山下便已是一片嘈嘈,十余萬眾信徒在山下聚作黑壓壓一片,彼此交談間皆壓低了聲音,只聞一片沉沉的“嗡嗡”聲,雖略見紛亂,卻絲毫不減莊凝肅穆之意。旭日方升,海布大殿內的教徒便陸續出殿,清掃布置山腳處的祭壇,先以高山萬年積雪反復擦洗地臺,直至白雪盡化,再層層疊疊地灑上干花,隨后又在祭臺四周遍插黃綠兩色的釋盧王旗及白底無邊繡黑色飛馬紋的釋教教旗。祭壇極大,分上下三層,頂上最小一層也有七丈見方,待眾教徒布置完畢下至底層祭壇跪坐靜候時,已是將近隅中時分。
不久,大殿之中便悠悠傳來“鐺——鐺——”鐘鳴,山下人群聞聲立刻漸漸靜了下去,待十一響過后,已是一片肅然。大殿正門緩緩敞開,釋盧王普日澤與大司祭郎蹇一左一右并列而出,身后跟著一眾貴族高官與各級司祭,其后又是大群仆從垂手相隨。數百名鼓樂手分列自大殿至祭壇的三百級階梯兩旁,齊齊奏樂,山下人群聞得樂響,當即“呼啦啦”跪倒在地。普日澤與郎蹇便率著眾人在樂聲中步下白玉階梯,來到祭壇前。普日澤領著身后諸位顯貴行至設于祭壇第二層東西兩側的貴賓席處入座,王落諸人與背傷略愈的伶老國母也在其中;郎蹇則率一眾司祭直上最高層,各自按位站好。
郎蹇一身黑紋白袍,發髻高束,額上勒著常青之藤,只見他緩步行至祭壇中央一處圓形祭臺前,雙手高舉。周圍一眾司祭當即“嗚嗚”吹響手中牛角號,壇下跪伏一地的民眾聞聲紛紛站起,各自從身上摸出各式各樣的釋神盧迦神像,恭恭敬敬托于胸前。郎蹇跪下對著祭臺上的盧迦神像拜了三拜,隨后起身同樣將神像托于胸前,對著東方朗聲祝禱。每念一句,眾司祭便跟著高聲喊出一句,隨即祭壇底層的教徒便領著壇下百姓齊聲相誦,每人雖都只是小聲誦念,可十余萬人齊齊念來,仍是隆隆地如悶雷滾過一般,直震得整個祭臺都似在微微顫動。王落等也跟著一眾顯貴一并照做。祝禱過后,便是獻樂、獻舞、獻牲,祈福、受福、賜福,此后便只剩下最后的宣示神諭了。
火火沐坐在席中,小聲說了句:“來了。”只見郎蹇跪于祭臺之前,雙手握拳置于臺上,口中念念有詞。念祝過后,便只等盧迦大神諭示,臺上臺下俱是屏息凝神,一片肅靜。不片刻,祭臺上的神像忽地前前后后移動起來,忽止忽停,忽疾忽緩,忽又轉上兩圈。壇下民眾俱是一片敬畏之色,口唇輕動,默念祝詞。郎蹇亦是滿面虔敬,不住點頭,似是心領神會。片刻之后,那神像方靜止下來,不再移動。郎蹇再次拜過,起身環視壇下百姓,面色凝重,沉聲開口,所說之話仍是經由眾司祭教徒層層傳遞至壇下百姓。秋往事輕聲譯道:“釋神盧迦詔諭,一年之內,釋盧內將有妖邪作祟,引來西方魔神,帶來火光與血腥之災。”
壇下登時一片嘩然,鋪天蓋地的轟轟語聲直震得人頭皮發麻,血脈賁張,人人皆滿面驚怒地高聲吼著些什么,卻皆只沒入一片轟鳴之中,連身邊之人的話語也難聽清。人群中忽有幾人高舉手臂反復嘶喊著些什么,周圍民眾紛紛響應,同聲呼喊,沉悶雜亂的隆隆聲終于漸漸匯出頭緒,隱約可辨得清楚,卻是在要求大司祭請求盧迦大神諭示,內邪究竟在何方。
郎蹇高舉雙手,待壇下百姓漸漸安靜,方重新跪下,仰天高聲道:“釋神盧迦,法力無邊,英明仁武,澤被蒼生。請大神憐我釋盧,諭示內邪所在。”
一語即畢,只見臺上神像又滴溜溜轉起圈來,眾人皆屏息以待,只等看那神像停下時平伸于前的右手指向何方,何方便必是妖邪所在了。
火火沐暗自冷哼一聲,料定神像停下后定將指向自己一干人,暗暗看向身旁四人時,只見王落面色平靜,情緒難辨;方定楚仍是雷打不動的疏懶之色,似對眼前之事殊乏興趣;王宿雙唇微抿,眼中神光湛然,一派躍躍之態;秋往事則一臉輕松,唇角輕勾,仿佛即將上演的好戲中她并非主角而只是看客一般。再看對面普日澤身側的伶老國母,卻也是一絲不茍地正襟端坐,意態從容。火火沐見眾人明知變亂在即,卻無一人露出半分緊張之色,心下也不由暗暗佩服。正思忖間,臺上神像已是越轉越緩,終于停下,右臂伸處,果是正對著自己一方。火火沐暗吸一口氣,全神戒備,等著郎蹇發難。哪知那神像只頓得一頓,竟忽又緩緩轉了半圈,再停下時,卻正直直指著祭臺前的大司祭郎蹇。火火沐吃了一驚,陡地省起,側頭看向秋往事時,果見她嘴角噙笑,一臉的悠然自得。火火沐見果是她做的手腳,大喜過望,原本一直沉悶不安的心情登時飛揚起來,對此番脫困信心大漲,幾乎忍不住鼓掌叫好。
這神像底座內嵌有磁石,祭臺中空,其中暗藏一人以磁石控制臺上神像移動,行止之間只以大司祭手叩祭臺之聲為號。這乃是歷代大司祭數百年來玩熟了的把戲,從未出過紕漏。原本照計劃待神像停下后,二層祭壇上便會有人出來揭示王落等的風人身份,兩下一照應,壇下百姓必認定王落一伙便是內邪,屆時再略微煽風點火,則眾人定是一擁而上,必欲除內邪而后快。郎蹇本正篤悠悠地等著瞧好戲,誰知自己手叩祭臺示意底下人停止后,神像竟是多轉了半圈,此時正直直指著自己鼻子。郎蹇一時怔愣,只道操作有誤,慌忙一叩祭臺,神像這才又轉過半圈,重新指向王落等人。郎蹇透出一口氣,正欲起身暗示二層祭壇上之人開口,豈料那神像只略一停頓,竟又緩緩轉起,此番停下之時卻正指著普日澤。郎蹇瞠目結舌,背上一寒,心中登時虛了,暗道莫不是盧迦大神當真顯了靈,欲指示眾人自己同普日澤暗結裴初一事。心念及此,再難維持鎮定,慌亂之中霍地起身后退,卻見那神像跟著凌空而起,右臂伸處,仍是直直對著他鼻尖。郎蹇因素知所謂神諭之真像,是以平日里暗中對釋神盧迦頗無敬重,多有腹誹侮慢,此時見得神像竟顯起靈來,怎不心膽俱寒,暗叫報應來了,驚呼一聲拔腿便跑,那神像緊隨其后,不即不離。
壇上壇下登時轟然炸響,一眾教徒百姓皆是驚懼不已,眼見得盧迦神像竟追著大司祭四處亂跑,只道天降大難,震恐絕望的情緒瞬息之間吞沒全場,連天色都似倏地暗了幾分,十余萬民眾“呼啦啦”跪倒一地,有人喃喃失語,有人哀泣哭號,有人凄聲嘶叫,有人顫聲祈求,一時四下惶惶,直如末世之臨。二層祭壇之上也是一片混亂,一眾顯貴或是伏地不起,或是慌亂奔走,或是大聲呼喊侍衛上前衛護,驚駭之聲此起彼伏。
秋往事見已得手,當下控著神像忽地加速,劈頭向郎蹇臉上撞去。郎蹇避之不及,被撞個正著,心神巨駭之下當場便直直倒下,暈死過去。秋往事與王落等趁亂會合了伶老國母便一齊欲向壇下走去。行不兩步,忽聽一人高喊道:“風族妖人施行妖法,亂我祭典,禍我釋盧,快將他們拿下!”卻正是黎梁舟。
普日澤正自焦頭爛額,聞聲驚醒,忙大聲招呼壇上侍衛道:“還不快將風族妖人拿下,立功者重重有賞!”
一眾侍衛正圍在普日澤身旁不知所措,此時見有了目標,心中略定,當下發一聲喊,齊齊舉刀向王落等沖了過來。王宿輕哼一聲,便欲上去動手,卻被秋往事抬手攔下道:“我來。”語聲未落,只見眾顯貴手中的盧迦神像紛紛騰空而起,數十座連成一圈,將王落等圍在中央。眾侍衛見狀忙剎住腳步,只道幾人受釋神庇佑,幾乎便要拜倒叩頭,哪里還敢上前動手。
黎梁舟見狀忙沖至壇邊,沖守在壇下的弓箭手揮手叫道:“不要怕,這是風族妖法,快射、快射!”
眾弓箭手畢竟離得遠些,驚懼之心稍弱,聽得號令雖略有猶疑,在黎梁舟一再呼喊之下終究紛紛搭箭。伶老國母見狀不妙,便欲挺身上前,卻被方定楚攔下,未及開口相詢,只聽“錚錚”弦響,數十支勁矢已破空而來。
方定楚微微一笑,行至眾人身前,自懷中摸出一團物事,隨手一抖展開,卻是一張細細密密的大網。火火沐見這網似是以碧落絲所編,知她要施展樞術,尚在尋思她修的不知是哪一法,箭雨已是潑面而來。
箭矢來勢勁疾,眼見便可將眾人穿透,哪知一觸展在眾人身前的大網,便似撞在了鐵墻之上,一陣“喀喇”亂響之后,只見箭矢或折或裂,零落一地。
火火沐已不似初見樞術時般驚訝,只輕嘆一聲道:“這卻又是什么法?”
秋往事眼中精光湛湛,盡是興奮之意,輕聲答道:“任你拳打腳踢,刀砍箭射,天下一切的攻勢,皆要在她面前失效。自種其因、自食其果,是為因果法。”
一眾侍衛見疾箭利矢竟也傷不了這幾個風人分毫,當下更是認定他們必有神靈庇佑,顫顫地站在原地,任普日澤與黎梁舟喊破喉嚨,也只敢遠遠拿刀圍著,再不肯上前半步。
王落等步步向前,眾侍衛便步步退后,眼見得到了壇口,黎梁舟忽沖過來奪過一把刀劈手砍死一人,舉刀指著眾人喊道:“給我拿下他們,再有人敢退半步,一律處死!”
眾侍衛知他素來手狠,不敢相抗,只得硬著頭皮一步一挪地逼上前去,忽見前方六人之中走出一人,滿頭銀發,不怒而威,卻正是伶老國母。
伶老國母緩步上前,揚聲道:“這幾位是釋神盧迦派來解我釋盧之厄的勇士,于我有救命之恩,你們誰敢阻攔!”
伶老國母曾輔佐過三代釋盧王,乃是當今王室之中輩分最高之人,又因愛護百姓,在民間威望素隆。眾侍衛本就心意不堅,又見伶老國母竟也站在對方一邊,當下再無懷疑,認定那幾人定是神使,只聽“鏗”地一響,其中一名侍衛扔了長刀,俯身拜倒,余者見了榜樣,當下再不堅持,紛紛棄刀跪下。
黎梁舟勃然大怒,舉刀欲砍,卻見銀光一閃,手腕劇痛,長刀鏗然落地。眾侍衛見沒了威脅,哪里還理他,紛紛急急退開,讓出路來。
王落一行便如此大搖大擺地自壇上走下,前有神像開路,后有老國母相隨,所到之處眾人紛紛伏地相讓,便連抬頭多望一眼也是不敢。不久便已穿過人群,早有火火沐安排下的人手馬匹在外等候。眾人各自上馬,便即揚長而去,身后留下跪伏一地的十余萬百姓,氣急敗壞的普日澤、黎梁舟君臣,以及兀自在祭壇上昏迷未醒的郎蹇大司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