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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行三

姓陸的老瘸子，以前天天都要到宮燁這座大城賣糖葫蘆，然而年過花甲，如今這個凡俗老人已經須發皆霜，垂垂老矣。

當很多華族年幼小公子們都會想念糖葫蘆滋味的時候，那總是笑盈盈的、賣糖葫蘆的老翁漸漸地，只能三天才進城一次了。孩子們總是噘嘴，不知年邁為何物。

今年槐花凋落枝頭的時節，宮燁城不眠夜結束的時辰，陸瘸子推著他的木板車來了。

撐開大傘，是為接住那落下的槐花。老頭像其他城中百姓一樣，打心底里疼愛著這些精靈般的花兒，就連寂王陛下都曾說過“……”，傳說，那一天，寂王陛下在城主大人的高樓上連喝了三百杯。

陸瘸子的糖葫蘆現澆現賣，買了去時那糖漿糖晶還發燙，又是遇上了悶悶不樂的孩子，老頭還會笑吟吟的畫個小貓小狗的糖樣子片兒，很是的孩子們喜愛。

他支起了攤子，大鍋里熬煮著金黃金黃的糖漿，糖漿澆在山楂、朱果上晶瑩清澈，吃起來口中全是馥郁的糖香果香，各自保留本味的同時相輔相成，相得益彰，這就是陸瘸子的秘方了。

看看天色，時辰還早，孩子們可沒那么快就起床呢。于是陸瘸子就笑吟吟的，將他的糖葫蘆一樣樣擺到架子上，山楂，橘子瓣兒，小朱果，靈參珠……等等，品類齊全，往往讓同行為之汗顏。

大街上人漸漸多了，天上一隊隊巡城甲士來往巡弋。這是個多事之秋，招搖西境的天外混沌隧洞竄進了一些星空流寇，這片南域有一座大城你爆發了叛變，那位城主大人被刺殺而死。于是這座地處南域的宮燁城也不得不戒嚴。

然而，這一切都與凡俗無關，數千萬的宮燁城凡俗百姓仍然平靜無波的生活起居。動蕩，陰謀，那是華族大人們操心的事情。對于戒嚴很多的巡邏，大家大概只會以為是很愛喝槐花酒的城主大人突然想著要勤政了吧？然后哈哈一笑。

今天陸老頭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糖漿煮了兩鍋。日暮時分，路老頭收了攤子，笑盈盈的出了城，今天生意很好，來了兩個漂亮的女修士，饞嘴的一連買了七八串，留了好幾塊華錢。

慢悠悠出了城，陸瘸子抬頭看眼天口中劃來劃去的修士遁光，呵呵一笑，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此地。沒有一個人覺得異常，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消失。

當陸瘸子出現的時候，已經不是瘸子了，飄然若仙。

他瞇著眼看這眼前這座距離宮燁城數十億里遙遠的小山，除了幽靜，平淡無奇。他揣好那幾枚華錢，好想要被疲憊淹沒了，一步步走了進去。

山腹挖空，走出隱秘的石道，便是一間三百丈長寬的大廳，中間擺了一張龍檀大圓桌和三十二把椅子，十盞明珠吊燈靜靜地垂著。

當姓陸的走進來的時候，三十一把都已坐滿了男女老少，無不錦衣華服，大家都放下了嘴邊的爭執，神色各異看向了他。

“嘖嘖，咱們的陸宮燁大人真是難請啊，這返璞歸真的把戲火候很足啊，嘿嘿~”右次座上的藍衣青年陰陽怪氣的出聲，上下打量著陸姓老者，眼中毫不掩飾的嘲諷。

陸姓老者陸宮燁平靜無波，徑直走到左次座懶懶的坐下，閉著眼在那閉目養神。

右次座的青年冷哼一聲，歪過臉去加入了繼續開始的討論。

主座上是一個劍眉星目、美髯及胸的中年人，他看了看左右兩個不對付了十萬年的冤家，開口道：“在座各位皆是一方霸主，現在何必還在為一點點蠅頭小利爭來爭去？寂王一日為招搖主，大家，都別想安生。要我說，細枝末節以后再行計議，現在為了大計……”

他凌厲的掃視在座諸人，沉聲道：“都拿出誠意來吧！”說著，他將七顆玉珠一顆顆擺在桌面。

諸人都沉默，慢慢的有人不斷表態，有人伸出五只手指，有人扔下五片樹葉，有人占了茶水在桌上點了五下，無一例外，都是‘五’。

右次座的青年呵呵笑了起來，“我說，也太保守了吧，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青瑩星凡俗間有句話說得好啊，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沈愁月在這里賭了，七個混沌隧道加七成家底！嘿嘿，諸位，誰敢玩一把？”

所有人都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依然有人不斷的在表態，都是五個混沌隧道。這里沒有誰怕誰，倒是有人說了句，“閣下倒是家大業大，大方得緊吶~”

沈愁月面容驟冷，盯著那群全然不為所動的人，暗罵了句‘沒種的混蛋！……哦，還有對面幾個女人，沒種似乎也行，事成之后到了我這，一定讓她們天天晚上搶著說‘行’！’沈愁月把玩著指環，不知想的了那里，薄唇抿著壞笑。

所有人慢慢斟酌，陸續表態結束，從始至終，主桌上的中年人都只是在等待，靜靜地等待。在座匯聚了招搖山界各方主人，其中紈绔般的沈愁月坐得懶懶散散，陸宮燁撐著半邊臉疲憊至極，有人滿不在乎神游天外，有人賣弄風情嫵媚驚人，有人冷著一張臉生人勿進，有人暴躁的像是腦子里全是火，甚至有人都不想坐下，仿佛一直是世間最臟的物事，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唯有他，端端正正的坐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靜默的陸宮燁終于抬起了眼皮，淡淡的掃過沈愁月，嗤笑了一聲。

“笑什么笑，該你了，陸公子！”沈愁月大聲道。

“舍得一身剮……說得真好！”陸宮燁點了點頭，輕聲笑道。

“哦？”沈愁月似笑非笑的盯著陸宮燁，“陸公子看來對咱們的寂王大人怨氣很深啊，三百杯酒，加上令妹被寂王溝渠的魂，不知陸城主~是打算出幾個呢？要是三四五……“沈愁月忽的啞然，臉色猛地和地上的青石一個顏色。

每個人頭靜默，死死的盯著陸宮燁的手。

陸宮燁手中捻著一支糖葫蘆，糖葫蘆賣相好，味道極佳不說，關鍵是料足，一串糖葫蘆，串了十顆山楂。

“嘻嘻，早知如此，當初老子就該將我那糟糠之妻甩了，吧令妹娶了回來多好？可惜，人老珠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