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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行一

和其他普通軍士一樣，蘇卻和小猴子單獨分到了一棟殿宇為營房。

此刻他們穿上了制式黑色窄袖右衽神絲戰衣，戰衣浮繡不可見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刻畫殺伐戰陣圖、道文天書，一縷縷如同絲線般的黑色霧氣繚繞其上，看起來迷迷蒙蒙。小猴鐵塊同樣身著縮小的戰衣，頗為英武不凡。

蘇卻愣愣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撓了撓頭，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然而具體又說不上來。

鐵塊驚奇道：“嘖嘖，這種戰衣了不得啊，上古時代……唔，大約是七八百萬年前的事了，曾經有一個大能身穿這樣式的神衣縱橫中央天域和東皇神國，嘖嘖，我估計那家伙長的太帥了，導致黑色窄袖右衽錦衣一時風靡星空啊。想不到悠悠萬古后，還是那么流行，你們這戰衣該也是仿自那件神衣吧，只可惜……”

“唔，只可惜啥？”蘇卻躺倒在床榻上，漫不經心的問了句。

“只可惜不及那件避塵神衣億萬之一，人家的神衣避的灰塵那都是星辰啊，做工太次了……”

“呵呵，這不廢話嘛……而且好俗的名字，還避塵神衣——等等！你說它叫避塵神衣？！”蘇卻騰的一下彈了起來，大聲問道。

“瞧你這一驚一乍的，真是沒見識……”小猴子白了他一眼，不再理會，明天大軍開拔，得補滿精神才行，直接躺下睡著了。

“避塵神衣……星辰環繞……”蘇卻呆呆的喃喃自語，想起了曾經做過的一個很模糊夢境，那是一個銀發黑衣的年輕人，穿著的那身黑衣被他戲稱為避塵衣，神色中還頗為嫌棄只有這么一件衣服穿。剛才正覺得這衣服那里不對，而今兩相一對照，原來古怪就在這件戰衣仿自那件神衣。

這一夜，蘇卻翻來覆去，努力回憶那場夢境，卻始終記憶不深，只得無奈放下。

次日辰時，軍中戰鼓擂響，天角衛百萬大軍開拔，大軍乘坐戰車橫空而過，直奔招搖山界西域流放涯。

大軍寂靜無聲，一塊塊方陣有序離開，像是一道黑色洪流駕天而過。

蘇卻二人同樣登上戰車，戰船長達十里通體太乙黑金鑄成，一幅幅洪荒古獸刻圖光華閃爍，灑落下片片光雨。蘇卻與猴子站在輪值戍守，與自家伍長搭話。

伍長鬢發微霜，中等身材，養了一身大好秋膘，一雙小眼睛看向人時冷光四射。他很想不通，怎么天角衛進來了兩個個念給普通軍士提鞋都不夠格的低級修士？煉靈中期的修為能干什么？而且那個妖族猴子身子都沒長開，真來提鞋嗎？

老伍長心中冷哂。

煉靈境乃底層修士，即使能夠力敵數十個凡間巔峰武者，哪有如何呢？終究不足一提。

七蘊境也不過壽元再增長一些，有了幾把搬山煮海的法力。

到了通法境，那才是初窺門徑，天角衛軍士至少都是通法境巔峰的修為，是以才有了號稱冠蓋招搖的魄力。

入了破凡境，這才開始有了堂皇氣象，開始超凡脫俗。他老伍長修行數百年，至今也不過是破凡巔峰修為而已，興許哪天就被拉幾個同伍的小兔崽子拉下馬來。

之后再是虛藏境、神觀境、步虛境，那就是校尉統領將軍他們的修為了，離老伍長太遠，從不敢去想的。

或許是某位上面大人物派下來的賺資歷的兩個大族公子哥也說不準了，這些年那些大人物這事做的還少了？何況這里可是天角衛啊，從這里滾一圈出去，那簡直就是香餑餑，在族中鐵定的水漲船高！老伍長如是想道，心中又嘆息，世道壞了啊，這么低的修為，怎么好放進丟臉？連手中劍都拔不出來吧？那可是通法境才能催動的法寶啊。

然而嘲諷歸嘲諷，仍然擋不住老伍長對這六七八歲小男娃娃的喜愛，我那混賬兒子終于生了個帶把的，想來年歲和這小公子也是差不多大了吧？或許還要年幼一些。一想起他的寶貝孫子，老伍長不禁在心中拿來和蘇卻做一番比較，心里鐵塊扔到一邊去，拳頭大的猴子礙眼嗎？

最后老伍長心中搖頭，不行啊，我那兒子生的和老子差不多，取個再漂亮的媳婦，那也……唉，只怪這小公子長得太過清秀，不愧是大族中走出來來的，根腳好，以后也能找個漂亮媳婦……而且年紀輕輕就是煉靈中期了，自家孫子還不知道在體境哪個階段摸爬滾打呢……老伍長不由得越想越遠了。

“您別搖頭啊，我姓蘇的，別的不說，力氣肯定一大把！咱們大將軍，就他，我這年紀時，還不一定比得上我呢~”蘇卻一看老伍長搖頭，連忙急道。

鐵塊嘿嘿一笑，毫不留情的嘲諷。

蘇卻大怒，就要拔劍開干。然而這制式劍對修為的要求終究太高，能夠持著就意思萬幸了。

老伍長搖頭呵呵笑著，氣息內斂，看起來普普通通。他溫吞笑道：“別費勁了，留點力氣等著操練吧，即使是大軍開拔，修煉也不能荒廢。

一人一猴哦了一聲，乖巧點頭，畢竟這里沒人知道他們是什么少主、公子。

一班輪畢，一伍軍士便集體下到戰車底層。這里有空間陣法，容納了一塊千里長寬的平原，地面略有起伏，木靈珠催生出高木茂植，水靈珠引出河湖溪潭，盤空如傘的靈樹下一座座大殿匍匐盤踞。

這里人來人往，一伍一伍的軍士在各座大殿間飛行來往，畢竟一架戰車容納萬人，一千里，對這些修士來說太過促狹了一個踏步可能不小心就會撞在界壁上。

蘇卻這一伍以老伍長為首，往一座懸有東角甲卯柒拾壹牌匾的殿宇飛去，牌匾上就是他們的營號。蘇卻鐵塊還不會飛行，只能被老伍長一路一法力裹挾。

這座宮殿長寬十丈，實在太小了些，然而卻是煉器大師煉制的法器，大小由心，內中另有天地。

一伍軍士進入其中，便到了一處十里大小的一處園林，亭臺池閣，古竹精舍，聚元塔，閉關室，練兵場，莫不具備。頂穹處刻畫陣法，明珠繁飾日月星辰，照亮整處院落。蘇卻暗嘆，一直以為軍隊簡陋，現在看來，裝飾的比自己的石暇居可要奢華太多了。

一行人徑直來到一里方圓練兵場，四周圍成一圈的架子上擺滿一件件兵器、重甲、負石等諸多品類器械，中間則是五十只蒲團。數十人深呼一口氣，大踏步各自操練器械，緩緩揮動手中兵器。

“這些家當攢的不容易啊，數百年的軍功，都花在這里啦……嗯，愣著干什么，進去啊！”老伍長打不進入場中。

蘇卻和小猴子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奇怪，他們這是在練兵？也大踏步走入場中，猛地重力一變，直將兩者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們眼中盡是驚駭，卻是無論如何都動彈不練，好像一座大山鎮壓住身上每一寸血肉，心臟被壓成一團，艱難不已的搏動。

“哈哈哈哈哈~”眾軍士都哄笑起來，鐵塊一聲不吭暗自發力，但全然無功。蘇卻心頭壓抑不住的羞怒，堂堂少主，合成被如此譏笑過？偏偏現在連動一下嘴角都困難。

“嘿嘿，”瘦成竹竿模樣的副伍長馬臉上長了一顆大痣，他丟了器械穿著重甲，嘿嘿走來蹲在兩者身邊，伸手捻著大痣上長出的黑毛，笑道，“這兒練兵場三十年前剛剛將重力加到三萬倍，哼哼，煉靈境的小娃，還參軍？嘿，真以為天角衛，是你們這些公子哥撈戰功的寶地啦？啊？你看看，連哭都哭不出來吧？什么玩意？”

蘇卻心頭大怒，什么東西，竟敢訓斥我？他卻不知，這竹竿黑痣的副伍長因以前有人前來混軍功，最是反感像他這樣的公子哥，此時自然是極盡嘲諷之能事。

“好了，竹竿。”老伍長將竹竿拉開，將他趕去操練，笑呵呵蹲下來，“這呢，重力三萬倍，乃是為我等破凡境修士準備的，若不是身上法衣勾連了此處的大陣，就算是七蘊境修飾來啦也要順腳被壓成肉醬。”

“吶，據說~”老伍長顯然也并不是什么只想著含飴弄孫的善茬，此刻冷笑著微微一頓，低沉道：“大族走出來的人都很不凡，不知道你們兩個怎么樣？”

“這樣吧，我呢，嘿嘿，就給你們個機會，現在距離下次輪值還有十天，若你們能夠動一根手指頭，我就可以考慮下，給你們換個輕松點的重力，如果不能……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