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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中,森林如海,古樹參天,蒼茫磅礴。
秋雨蕭蕭,一片數千里大小的谷地霧雨朦朧,隱約間有小橋流水、紅楓如血,古竹撐入天際。
中央處有一處石殿由巨石砌起,黑木大門緊閉,矗立中雖然風雨滄桑,爬滿了青苔,然而卻仿佛有著威嚴,鎮壓此處谷地。
無數年來,不論谷地外如何的嘶吼連連,谷中始終常年平靜,唯有飛鳥啼鳴和木葉之聲。此地是森林莫大的禁區,兇獸遇此也得蟄伏,妖靈到此也得止步,不敢靠近逾越。
然而這個黃昏卻升起了一股隱隱約約的氣息,壓抑著谷中外圍一草一木。
一陣輕微的簌簌聲響起,一只額頭微微冒出晶瑩犄角的干瘦通臂老猿躍下樹梢,輕身蹲在這幽谷邊緣。高高的草叢也簌簌搖動,兩只白狼一頭金毛虎小心翼翼的躥出,大氣不敢出,如同隨從般匍伏在老猿身后,敬畏的望著眼前低洼的谷地。
這片土地充滿了傳說,被祖上代代流傳下來,告誡他們,這片幽靜地域是一個王的領地,即使是兇獸和妖靈的王族來到這里也得蟄伏,迂回繞開,不敢逾越。
同樣,它們選擇了遵從祖輩的敬畏,乖乖蹲伏在地上,等待夜幕降臨的那一刻,那時谷地中央的石殿之上,將會騰起照亮十方的火炬之光。
老猿額頭上的角散出微光,此刻用樹枝在地上不停的畫著,仿佛在不停的計算。他時時眺望著后方的來路,明顯是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眼中焦急。
老猿越來越不安,雖然不懼寒暑,但卻在這秋雨中打了個寒顫。二狼一虎一直關注著老猿在綢繆,感到了他的焦慮,卻無可奈何,跟著也打起寒顫起來。大虎滿身金毛,抬頭張口去迎這雨水,嗒了嗒大嘴,似乎是在感受這雨的涼度。
不過似乎聲音大了一些,碩大的虎頭直接被老猿抬手摁在濕軟的泥中,掙扎不得。二狼偷笑,抬起爪子刨下幾把金毛,疼得大虎差點跳起來。
二狼太得意了,笑的一身雪白毛發都在抖動,老猿瞪眼,正要抬手鎮壓時忽有所覺,只見一道熊熊火光騰起,成了這幽谷的唯一,無遠不屆。
四獸連忙朝著火光拜服下來,獸與妖有故老相傳,數萬年前此谷中從天外飛來巨石殿,夜之時騰起火光,無論風霜雨雪皆不滅。曾有兇獸一脈和妖靈一脈的絕世王者相約一探,紛紛運轉全身血氣,妖氣沖天,欲要以王者之姿降臨。
然而在臨近食物千里時卻都吐血倒飛,那是一道銀色的目光,只是一眼就讓他們重傷,肌體險些被裂開。
一目之威,乃至于斯!
獸與妖駭然中紛紛拼命撤退,散開體光,燃燒生命,十余息間就走完一半的谷地。然而還是有兩道目光注視而來,斬滅了獸與妖兩脈大半的王族強者,從此獸與妖開始了衰落。
從此,一雙銀目的虛影就烙印在了諸多與王族獸與妖的血脈中,每每想起就會,腦海中就會浮現。
而這四獸正好就是兇獸一脈的王族,心中更是敬畏得不能自己。老猿五體投地,口中祭唱著祈禱:“永夜起火,暮時朝拜,上佑我族!”帶著三獸又三拜九叩方才起身走入了身后的密林。
短暫的寂靜之后,森林之中仿佛刮起了風,木葉簌簌搖落,一只一只兇悍的妖靈此刻如同小貓般閃現出密林,直有上百萬只兇獸與妖靈在集體遷移,小心謹慎,不敢多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也壓制。
它們順著谷底的邊緣迂回,將要繞過這谷地向著某處進發。一處千丈高大的參天古樹上,一群大妖和兇獸聚首,有天地化生的妖靈,也有兇名赫赫的上古巨兇遺種后代,此刻儼然是這里真正的主導者,老猿也在其中。
“呼~天變得太快了,祖先留下的預言提前了,不知我等能否度過?!币粋€化形的風妖全身環繞清風,捻著胡須在這憂慮未來。
眾妖皆沉默,沒有開口,這是古代推測下來的大災難,如今才出現而已,便已顯露了不尋常的征兆,他們看到東邊的天際裂開了巨縫,吹出的風簡直是在毀天滅地。對于他們而言,前路渺茫。
老猿頭頂的角散出清輝,總是感到心驚肉跳,感覺這次的劫不簡單,皺眉中發言:“祖先也有言,劫難不是不可避過,只……”
“老頭別再說了,那個傳說未知太多,終究不是希望!”有一只鸞鳥直接打斷,對這老猿的進退不定的想法似有些不滿。
“算了吧,既然祖先大人們早就做出了決定,我等只要遵守就可了,難道大人們會有錯么?”一頭龍角犀德高望重,直接做出了決斷,帶著諸妖直接先行一步。
老猿嘆息,目中有著復雜,回首對著幽谷的火光一拜,這才離去。他心中有一個結,那是某位老祖歸墟時留下的猜測,這猜測如果成真,將會驚天!
秋雨下得更大了,火卻不滅,一場獸與妖的反常遷移正在展開。
一夜過去,是個晴天。然而天地間刮起了黑色的風,一層淡淡黑霜落下,草木野獸都萎靡下來,東方隆隆聲如同雷震。
大荒內一座深淵如同洪荒巨獸張開了巨口,在擇人而噬。數百丈粗細的虬龍古藤從崖壁上垂下,古藤堅如精鐵,卻在深淵吹上的風中搖曳。
這深淵兇名赫赫,乃是大荒中數一數二的險地,常年向外刮著可以斬滅生靈之火的幽風,即使只是稍微觸碰,也會被生生斬去壽元,從此體衰。
深淵數十萬丈下,一個自稱蕭城的少年十七八歲,身形頎長,烏黑眼眸中閃著一絲閃電銀光,年輕清秀的臉龐如刀削,卻披散一頭銀發,穿著一身古舊的單薄石青窄袖右衽錦衣,腰纏黑色腰帶,腳踏黑色長靴,背上背著一柄鐵鞘古劍和一個蛟皮包,全身透著著難以捉摸的魅力。
此刻蕭城左手抓藤,腳下踏著崖壁借力,猿躍鷹沖,在古藤間騰躍而下,大風如鋼刀,可吹不動他絲毫。
這深淵太深了,即使他進入過多次也沒有探查到深淵之底,越往下越是一片漆黑。蕭城眼中銀光愈發明亮起來,繼續往下。
“風大了太多,不同以往,難道……”他聯想到了什么,臉色一沉,撫摸著背上的獸皮袋繼續往下而去。
又數十萬丈之后,崖壁上突出一些奇石和草木,能在此等絕地存在者無不是奇珍,皆是難求一支的大藥,眾多石塊散發絢爛光芒,古樹和異草在風中搖曳出清輝,噴涌不凡氣息。蕭城繼續往下,只取下一些特殊的古藥。這不是他的終點,曾經來過這里多次,在這里斬下了不少大藥,甚至一些古樹被連根拔走。
又數十萬丈下,蕭城頭發亂舞,青衣獵獵,雙眼璀璨如同神燈,在崖壁上直接照耀出一方之地。此時風強烈了數倍不止,一些本該存在的大藥被吹成了飛灰,粗大的虬龍古藤劇烈搖動不止。這里的石頭比之精鐵堅硬了無數倍,但是崖壁上一層層石粉被刮向上,有些地方的石壁已如鏡面。
這風太驚人了,連他也感到肌體被刮得發癢。
“一定是發生了什么變故,這里的颶風已然堪比數百萬丈下程度了,比千年前強了數十倍,不知那裂縫中的古藥是否還在?”他臉色凝重,錚的一聲,長劍出鞘,這是一柄劍尖布滿了裂紋卻始終不碎的古劍,劍刃處有好幾個缺口,樸實無華。
此時他用力一握,眼中光芒大盛,全身涌動白芒,向下一斬,瞬間烈風消失,仿佛被劈開了,古藤也靜止。
咻!
蕭城展動身形脫離古藤如同一支利箭射下,一息數千丈。
數十息后風又來了,要將他吹上去。蕭城眼中凌厲,一劍斬下,乘著風靜止向下射去。
這樣很冒險,因為這深淵太神秘了,不知會有什么變故出現,連續斬下數千件同樣消耗巨大,尤其是越向下風越大,甚至不到十息就要斬出一劍,前行艱難。
數年前他曾來此采摘古藥,持此劍輕松下到了無盡處,直到他所提到的裂縫處這才吃力,而今深淵之內出了大變故,距離那裂縫還有數十萬丈的距離。
漆黑的深淵中,仿佛處在無盡深邃的地方,一道銀光如箭,向下射去。然而這光漸漸的慢了下來,一息只能往下百丈左右,最終不得不停下來定在一處裂縫里,本應還能垂下的古藤早已被吹滅。
蕭城牢牢蜷在一處裂縫里,臉色凝重。大風灌進來,被橫在身前的殘破古劍抵擋住,然而他能感到這樣并不能持久。
因為這里已是裂縫區了,本來由于裂縫的奇異,石質堅硬難以想象,并且有一些天然形成的陣法守護,風不能進入,能夠孕育一些特別的古藥出來。
然而這場大風太狂暴,許多裂縫早已磨滅,只留下一些較為深邃的裂縫還存在,而其中的古藥早已成為了飛灰,這裂縫遲早也要被磨滅。
外面此時升起了黑色霧氣,不停的吞吐,每伸縮一次風就更烈一分。蕭城雙目收縮,想到了一幅古代石壁上的刻圖,那是一頭古獸在呼吸,吞吐著漫天的黑霧,呼嘯滔天烈風。
他心中嘀咕,心說是否這深淵之下就是一頭古獸在蟄伏。而后甩了甩頭,暗笑自己想的太多,自己呆在石殿太久了,對于每天無聊時看的刻圖印象太深刻了一些。
“不管這風如何大,都要冒險一試,下面奇異裂縫中的那株草一定要去采下,小黑我一定要救回!不能留下遺憾!”他摸了摸背上的獸皮袋子,那里有一只黑色的小狗,通體散發著暗淡的金光,顯然是壽元無多,被一些靈藥吊著一口氣,將要走到生命盡頭,“我雖然長生,但是不要孤獨的活!”
背上的小黑感到了他的思緒,想要睜開眼睛,但卻無力。它本來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只是第一眼看到的是蕭城,蕭城第一眼看到的是它,于是便相依為命,為它改造體質,教會他語言每數千年壽元將盡之時蕭城便為他續命。
然而這次真的太難了,蕭城也能感到絕望,壽元天定,小黑已經不能再續命,除非有逆天的古藥,否則真的無力回天。但是他不愿放棄,他在深淵下曾經遠遠見過一株生長在最下面的裂縫中的七彩流光神草。雖然那個地方難以接近,但這此刻成為他的希望,無論如何也要拿到,即便拼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