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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在樹林中輕輕的吹著,安靜的環境讓我不忍心去出聲打破。但無意之間,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聲來:
“你在看什么呢?”,我這樣問道。
就在我以為會驚擾到對方,會引起她的不滿時。她卻撇過頭,用一種平靜得我有些描繪不出的目光看著我。若是今日,想必我定然會知道她是在詢問我為何而來。但那時,我與她的交集不過寥寥一次。我們互相對望著,直到那位千小姐呼喚我姓名的時候才注意到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回過神,快步從湖邊離開。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又一次地仰起頭,望著那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樹枝,出了神。
第三次見到她時,我已經成了家,足下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妻子也很賢淑,可謂是生活圓滿、家庭幸福。而就在這種人生得意如春風的情況下,我與她,再一次相遇了。
我們夫婦之間無言不談,但唯有對她的事情我卻從未談及。一來,我自己都覺得渾渾噩噩,不知從哪里提起。二來,我將其視為心底的秘密,自然也不會多談。
第三次見面是在一間寺廟,幻想鄉的寺廟不多,倒是神社有著二三座。說是寺廟也不是,因為寺廟中不應該有妖怪,而且其中的女主持還是一個染了頭發的古怪女子。
關于這間寺廟,我于此也不再多提。但說那少女,那時她的模樣絲毫未變。身上仍是披著那件淡黃色的衣裳,恬淡的氣質環繞在她的身畔,為其增彩不少。
知道她是妖怪的我正要繞道而行,但她卻是先一步攔在我的面前,并做了個手勢,讓我來跟上她。說來也怪,那時大概自己是被鬼迷心竅了,我居然沒有多想,連家中的妻子兒女都不作考慮便跟了上去。
來到湖泊前,我似曾相識地望了頭頂的樹枝一眼。那樹枝仍然稀松平常,她帶我來此的目的依然是不明不白。樹下疊滿著落葉,整整齊齊的樣子看上去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我心中隱隱所覺,但又不敢肯定。直到她抬手指向那樹葉堆前的一個小石碑時,我才明白過來她的真實用意……
這是個平淡的故事,曾經有兩人在此地相知相愛,最后成婚。但在其中的丈夫去世之后,那位妻子因為心有不甘,于是便在此樹之下自殺成仁。由于兩人無后,那位妻子的血水包含怨念,其中有幾滴落在了樹下的花上。久經年月,花朵因為那一絲人生的怨念而修煉成妖。而她,便是那怨念所結成之物。
“你是希望我幫忙超度嗎?”
我自以為十拿九穩,剛要憑借白身之名而回絕對方時。她卻輕輕搖了搖頭,從手邊又化出一張紙來。紙張上有字,而且也是我這個人類能夠讀懂的文字。從這些文字里,我了解了另一個故事,一個與樹下石碑上截然不同的故事。
男子是一個陰陽師家族的長子,而女子只是家族中式神的其中一個。我們都知道,式神說好聽點是侍奉陰陽師的仆人。但實際上,大多數式神都是陰陽師用陰謀詭計或是強迫其進行封印的。他們的性命完全把控在陰陽師手里,只有聽命行事才能避免殺身之禍。
而女子便是一個新封印的妖怪。由于還不熟悉新家的地理,所以她在某一天里闖入了這里的禁地,也是陰陽師家族的修行之所。本來她是要被家主滅口的,但經過長子的求情,這妖怪便因成為了長子的式神而逃過一劫。
后來便發生大家喜聞樂見的事情,所以這種陳腔濫調我也不再多做贅述了。總而言之,長子被家里的先祖關入訓誡,而女式神被一路追殺,在此樹下身死。這便是這個故事的最終結局了。
“咦?那么這塊石碑又是……”我剛要詢問,但腦中一清,對比了石碑與我手中文案的字跡。頃刻之間,我便明白了這些事情的原委。
長子后來成為了那個陰陽師家族的家主,并應長老的要求而在此地毀去了女式神的尸體,刻下了這塊與事實全然不符的石碑。由于那天恰好也是如今日這般的初春,所以長子暗地里用秘法將女式神的靈魂安置到了樹下的花朵上……
我不知如何是好,是該安慰,還是該嘆惋。想必時光如梭,那時的長子現也已經是與朽木融為一體的亡靈了。留在此世間的她,無依無靠,只能夠每天站立在這里,呆呆地望著天空,思索著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走上前,在她不解的凝視下,我將手中的紙連同著樹下的那些落葉一起焚燒。拍了拍她腦袋,甚至是一度忘卻了其妖怪的身份說道:“繼續活下去吧,為了你自己也好。”
“……”
“……”
萬事屋里鴉雀無聲,千和萃香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案卷放下。在將這篇酸不拉幾的文章讀到最后一個字結束之后,她們終于抬起頭來,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頂著個熊貓眼來此尋求幫助的落魄男子。
“所以說,這就是你當初出軌的理由?”
隨著“嘭”地一聲,男子的身影從屋里飛出,只是與當初相比,他已然是一只貨真價實的熊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