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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三哥哥抱了去,這一次她沒有掙扎,因為她知道娘已下定了決心。
“這大肚子女人長得真俊啊。”海匪們舉著火把向娘照去,“待會一個個來,可不能那么快玩兒死了啊。”
□□聲伴著血腥惡臭,讓她好想作嘔。
“美人兒只要你聽話,哥哥們可以放這幾個孩子一條生路。”毛絨絨的臟手見勢就向娘的胸口襲去,她正要怒叫就見一道銀光自娘的袖口劃出。
“走!”
寒光照亮了她的眼,而她眼中的絕不是一個隨遇而安的平凡婦人。流暢的劍氣似雪如練,銷魂的劍音清亮入云,看得她目不轉睛。
“好厲害!”
不知何時她已被抱進樹林,身邊三哥和四哥皆是夠首看著,稚氣的臉上滿是崇拜。
“以往沒見過姑姑用劍,卻不知是這般厲害。”
“你們不知道的還多著呢。”舅母蒼白著臉倚坐在樹下,“她啊,一身的秘密。”
秘密?
望著那劍氣如虹處,純真的瞳眸微漾。
這就是,她的娘啊。
…………
若是知道不平凡的后果,她倒是希望娘還是平凡些好。
小手撩開布簾,遲遲悄聲走進。
頎長的身影守在床邊,爹爹已經不要命地為娘輸了一夜真氣。
“娘。”她輕手輕腳地爬到床上,伏在枕頭邊耳語,“醒醒吧娘,爹爹都回來了。”
事后她才知道,那些人是有名的海匪,因被驅逐出神鯤所以才跑到了東海來,趁著島上男人出海的機會想要洗劫他們這個島。
那一夜,山下的女人和孩子們多數被擄。而他們一家非但一個沒少,反倒多了一個新生命,雖然病弱可早產的小七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只是,娘卻睡著了。
“娘,別睡了。”她雙目含霧卻始終不讓淚落下,輕輕地,小臉靠在隆起的肚子上,“妹妹,你叫娘別睡了好不好。”
“遲遲,別吵著你娘。”
“可是……”她望向暗影處,下巴上青須已生,爹爹的雙唇白的可怕。
“你娘只是太累了。”細長的鳳眸里含著幾分期許,仿佛下一刻娘便會睜開眼似的,“你娘既答應爹爹便不會食言。”
“嗯,娘說了一個都不能少。”
三個月后……
“家,一點一豎一橫折,房子下面養小豬(豕)。”遲遲抬起眼,滿目爛漫□□,“娘,你看可對。”
“嗯,寫得真好。”
她望著臉上已有粉暈的娘,眼角像吃了酸果般。
真好,娘醒了真好。
“娘,娘。”她膩在香軟的懷里一聲聲叫著,“娘教我寫弟弟的名字吧。”
是了,半個月前她有了一個親弟弟,和她一樣的姍姍來遲,痛了娘兩天兩夜。
“天水攏聚謂之‘云’,青嵐直上謂之‘起’。”
支手托腮,遲遲看著沙盤上的兩個字忽問道:“慢慢呢,怎么寫?”
“慢慢?”月下不解。
“爹說弟弟來得比遲遲還要慢,所以小名叫慢慢。”
“哦?”月下一臉興味。
“舅舅說,女兒也就算了,小子的話可要‘好好’教養。”
“那是怎么個‘好’法呢?”
“爹爹不告訴我,舅舅不告訴我,連笑哥哥和其他哥哥也不告訴我。”戳了戳搖籃里熟睡的小臉,遲遲一臉擔憂,“娘你沒見著,說這話時他們的臉上有多猙獰呢。”
“男人們的怪趣味,對了遲遲,你爹呢?”
“啊,爹啊……”鳳眼忽閃忽閃,左右逃避著,“那個時候差不多了,我和四哥還有五弟去拾貝了!娘您先躺著,待會太爺爺就來給您輸氣了!”
“哎,慢點跑!”望著遠去的小人兒,月下微微斂眉,“家里只有師傅在坐鎮么?他們都到哪里去了……”
夜幕沉沉,小人坐在海邊,抱膝望著清輝如水的月下。半晌,一艘木船悄聲舶來,十幾個人影自船上跳下。
站起身,她飛似的向岸邊跑去。
宋大叔、宋二叔、舅舅、笑哥哥……
就著月色她一個個點著,染血的男人們自海中走來。
還有爹爹!
她心安地垂下肩。
還好,一個都沒有少。
“遲遲?”走在前面的笑兒率先看見她,“你怎么來了?”
“接你們來了。”她彎起眼眉,“宋二叔你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小小姐……”宋老二有些尷尬地將大刀從衣服里取出,“滿月之日海中練刀,功力可大漲三成啊!”
“二叔您別扯了,遲遲知道你們是去殺海賊了。”
咚地一聲,大刀落水,大人們不可置信地看著半人高的女娃娃,巴掌大的小臉上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
“叔叔伯伯們快些回去吧,再晚阿嬸們可要懷疑了。”
“哦。”男人們紛紛照做。
上前牽住女兒,夜景闌這才發現遲遲的小手有些冰涼有些顫抖,可她臉上卻依舊帶著笑。
“爹,我跟娘說你和舅舅下棋去了。”
“遲遲做的很好。”俯身將她抱起,夜景闌向著山中走去。
“爹,今天娘吃了好幾碗飯,精神好了很多呢。”
“你娘的身子會越來越好。”
“嗯,嗯。”
頸項滑下一串熱液,夜景闌抱著嗚咽的女兒,不知不覺已走到靜園。
“遲遲不想總躲在娘的身后。”從他身上滑下,遲遲抬手仰望,紅腫的鳳眼滿是堅定,“請爹教遲遲武功。”
眼含欣慰,夜景闌微微頷首。
“謝謝爹!”情不自禁地她叫大了聲,不想卻驚動了耳力頗好的某人……。
“哇!”
震天動地的啼哭將月亮嚇進了云里,夜景闌皺著眉向主屋走去。
“修遠,你回來了。”
微弱的燭光點亮。
“對不起,和梧雨兄下棋到現在,我回來晚了。”
窗上,長身微曲將小奶娃抱起。
“把孩子給我吧。”床上的人伸出手。
“睡吧卿卿,今晚我來看他。”修長的人影來回走著,不住地抖著懷中啼哭的嬰孩。
女子低頭輕笑:“慢慢他餓了。”
長影微滯,而后走到床邊。窗內,女子悉悉索索地解衣,嬰孩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卿卿,你辛苦了。”
“嗯,一點也不苦。”
窗上兩道剪影倚偎在一起,如那意蘊悠悠的畫卷,鐫刻在遲遲的心底。
家,
一點一豎一橫折,
房子下面養小豬。
養了小豬給誰吃?
給爹給娘給弟弟。
她微笑著,將靜園的門輕輕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