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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置信地來回打量，嚅嚅開口：“你會罵人？”言官最擅口水戰(zhàn)，這位連說話都哆嗦，就更別提上書彈劾了。

何猛羞赧地抓頭：“不會?！甭曇羧跞?，“下官承蒙岳父大人庇佑，才得到這么一個(gè)官職。”

“岳父大人？”

“嗯，下官的岳父就是監(jiān)察院的何御史。”

聞言，瞠目而視：他家泰山就是當(dāng)朝一品、有“鐵面判官”之稱的何巖？據(jù)我這幾日觀察，何御史為人剛正不阿，不似濫用職權(quán)為親屬謀利之徒啊，怎么？“你…”虛目看向一臉訕訕的何猛，“你也姓何？”

他巨身微僵，露出一絲苦笑：“是，下官是入贅女婿?！焙蚊痛怪^，加快腳步，側(cè)臉覆上一層陰影。

我?guī)缀跏切∨?，方才追上埋首而行的他?！罢行鋈腴T又何妨，搧枕溫席為高堂。”揚(yáng)聲長吟，只見他腳下停住，詫異望來。我舒開眼眉，駐足再念：“唯愛門前雙碧柳，與妻執(zhí)手敬爹娘。”轉(zhuǎn)身含笑，溫善地直視。

何猛剛毅的臉上露出淡淡柔光，他撐起雙臂向我一揖：“多謝大人贈詩?！?

搖了搖手，閑庭信步地緩行：“何猛啊，你原姓什么？”

“甄?！彼πψ鞔穑靶∪嗽瓰楹?，父姓為甄?！?

一個(gè)趔趄，差點(diǎn)撲倒：甄…甄猛？穩(wěn)了穩(wěn)身子，撫了撫束冠，還是姓何好啊，何猛、何猛，順耳極了。

在一答一應(yīng)中走了半盞茶的功夫，終于來到了文書院前，這里還真是偏僻。青磚壘壁，紅瓦做頂，全無其他各殿的奢華氣息。允之，就在這里坐陣？實(shí)在是不符合他的癖味啊，詫異，詫異之極。

“豐大人。”白兔兄搓著手，諾諾開口。

“怎么了？”偏首看向他，“不一起進(jìn)去？”

何猛赧然一笑：“文書院多是寒族子弟，他們……”巨型“白兔”搔了搔耳朵，“他們不太喜歡我。”

因?yàn)槟闳胭樔A族謀得差事么？顧全他的體面，終是沒開這個(gè)口：“嗯，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可以到禮部來找我。”

“白兔”猛地抬頭，含著兩泡眼淚，厚唇巨顫：“真…真……真的么？”

“嗯?！蔽倚π︻h首，“真的?！?

何猛哽咽著，張嘴欲言，卻已難以發(fā)聲。他垂下兩臂，雙手緊握成拳，對我久久行禮。半晌，他掩面而去，那背影高的像一座山，直的像一根椽。在華、寒二族日益激化的當(dāng)下，游走于天平兩端的他受盡歧視，最是孤單。

“唉！”深深嘆氣，轉(zhuǎn)身走入略顯寒酸的文書院，抬眼便見橫軸上傲如瘦竹的四個(gè)大字：清勁之寒。

走進(jìn)第一間房，只見一排排書架頂梁而立，身著八品灰色官袍的官員們或是踮腳、或是搭梯，上上下下忙的不亦樂乎。邁入第二進(jìn)，景象陡變，一張巨型方桌占據(jù)中央，數(shù)十名男子圍靠在案邊，速讀著身前堆積如山的奏章，而后分門別類地放入八色竹籃。

“請問？”身側(cè)走來一名清瘦書生，他不卑不亢地行禮，“大人是何處的？”

“我是禮部侍郎豐云卿，奉命來取禮部的文書?！苯德曌鞔穑麦@擾了辛苦作業(yè)的眾人。

書生剛要開口，卻聽內(nèi)室宛轉(zhuǎn)一聲：“路溫，帶她進(jìn)來?！?

名喚路溫的八品編修掀起門簾，對我恭敬含胸：“大人，請。”

輕步邁入，只見允之靠在長椅上，就著微薄的冬陽，心不在焉地翻動(dòng)文卷。他慵懶地轉(zhuǎn)眸，紅唇輕挑地勾起：“過來坐。”

走近了，這才發(fā)現(xiàn)他閱讀的是何文書，瞠目而視：“你…”

他漫不經(jīng)心地將奏折合上，包著絹布的扉頁上印著灼眼的紅字：密！

這可是各州郡八百里加急，唯有王上才可批閱的密折，他不但無視戒律，而且還不太起勁地拆閱。不太起勁！可見這種事他已經(jīng)干得輕車熟路，毫無刺激可言了。

虛眼相對，他傾身而來，喉間發(fā)出沉啞的低笑：“怎么？怕了？嗯～”

歪過頭，目光在他精致的俊顏上逡巡：“原來如此啊，怪不得你甘守這間清水衙門?！鼻嗤醣娮訜o不是選擇三閣四部四府來發(fā)展黨羽，而這位卻選擇待在眾人看來不過是整理各地上書、謄寫各部文案而又不在編制的文書院，且一待就是數(shù)年。其實(shí)是內(nèi)有乾坤，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徹，都要深刻。

“喔～”他瞳眸一瞟，唇畔溢出詭異的媚笑，“你又知道了？”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探來，這次我不閃不避，壓低聲音：“足不出戶便知天下，斗室之內(nèi)盡控王朝，允之，你算得可真夠精的?！遍L指劃過我的耳垂，頓住。那雙魔瞳越發(fā)的深邃難解，他慢慢收攏五指，黑眸忽地耀出燦色，好似熊熊烈火足矣燎原。

“真是…真是……”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迸出，“我真恨不得將你一口吃下！”

暗叫不好，起身便走，行至門簾，只聽身后傳來暗啞低沉的宛聲：“我只能保你在外庭無恙，可出了午門，你定要把朱雀隨時(shí)帶在身邊?！?

“嗯?！陛p輕頷首。

“少食、少飲、少言，不可讓人近身，切記！”

回望那雙厲厲細(xì)眸，微微愣怔……

………………

寒云翳翳掩落暉，素手纖纖奉新醅。

時(shí)輩推遷微雪至，眠花醉柳不需歸。

我早該知道，早該知道……

唉！暗嘆一聲，與身邊的幾位繼續(xù)客套。官員之間社交決不可能僅僅是喝喝茶、隨便聊聊，至少也要狎次妓、泡個(gè)澡，不露聲色地推了推身邊這位瑰姿艷逸的女校書。

所謂的女校書不過是風(fēng)塵女子的雅稱，她們因精于文墨而被戲稱為女才子。

“少初啊。”相貌平平的祝庭圭舉起酒盞，沖我眨了眨眼，“云上閣可是京師第一青樓，這里面的姑娘都是拔尖的，今日你就好好享受吧?！?

“是，是?！蔽叶酥嘈?，偏首呷了一口女校書喂來的清酒。享受，真的好“享受”啊。

“豐大人請不必拘謹(jǐn)?！弊谖覍γ娴那飭⒚鲾堉G妓，舔了一口美人唇上的胭脂，“云上閣的雅間是只有華族才可使用的，那些粗陋的寒族酸戶是決不可能來壞你我興致的。”

我倒想有人來破壞呢，唉，蔫蔫垂首，凝神細(xì)思，腦筋轉(zhuǎn)的飛快。這秋啟明……向?qū)ψ殿┮谎郏褪乔嗤鹾蟮挠H侄、七殿下的表哥、世襲振國侯的少侯爺，他雖身無官職，卻與朝中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再環(huán)顧四座，今日來的都是榮侯門下的年輕權(quán)貴，擺明了來者不善啊。思及此，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挺直胸膛，接受幾位官員的敬酒。

酒過三巡，那廂要與幾位官精兒你來我往地說套話，這廂還要應(yīng)付時(shí)不時(shí)竄到懷里極盡挑逗的艷姝，真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

“大人，這菜不和您的口味么？”

“唉？”打發(fā)了又一位前來勸酒的郎官，偏首看向微蹙柳眉、懷恨阿嬌模樣的女校書。

她身輕腰軟地倚來，艷紅的丹蔻指了指案上的佳肴：“這些菜，您幾乎都沒有動(dòng)呢?！?

進(jìn)來前，隨侍的朱雀就偷偷提醒過，青樓楚館的酒水菜肴多是加了“料”的，要我慎之又慎，怪不得允之會說那句“少時(shí)、少飲、少言”啊。

“那個(gè)?！蔽蚁蜻吷弦慌?，避開身體接觸，輕言道，“本官是北邊人，吃不慣南食。”

“喔？”坐于上手的祝庭圭倒是耳尖，“既然如此，少初應(yīng)該早說啊。”他揚(yáng)揚(yáng)手，招來一名龜公，“去，給豐大人弄幾道北方菜?！?

暗地咬牙，又不敢發(fā)怒，只盼望這宴饗能早點(diǎn)結(jié)束。

“少侯爺?！币幻碇钠饭倥鄣氖菪∧凶佣似鹁票K，對秋啟明諂笑，“聽聞少侯爺?shù)哪菢豆偎颈粔合聛砹耍鹿倬幢【埔槐?，為少侯爺洗去穢氣?！?

“嗯，謝了?！鼻飭⒚麟S意地抬手，倨傲地仰首飲下，將酒杯重重地扣在桌上，“哼，什么東西！就憑他一介寒族、區(qū)區(qū)八品編修就想告倒本少爺么？”秋啟明猛地?fù)н^身側(cè)艷妓，毫不避嫌地伸手探入美人的衣襟，引得嬌喘連連，“能為本少爺?shù)膼坻龉?，那棵千年古木也算值了?！?

我撇開眼，不再看那淫靡的圖景，只聽耳邊一片馬屁聲、應(yīng)喝聲。文書院八品編修謝林狀告振國府少侯爺一案，最近鬧得是沸沸揚(yáng)揚(yáng)。據(jù)說謝林家中有一棵千年楠樹，被謝氏視為祖宗蔭蔽的家寶。月前秋啟明的愛妾急病去逝，這位囂張跋扈的少侯爺硬是帶人闖進(jìn)謝家將那棵楠木強(qiáng)行砍下，制成上等棺槨風(fēng)光大葬了這名妾侍。如今，此事就這么不了了之，寒族士子豈會罷休？不禁含疑。

“可，那謝林不會善罷甘休的?！弊Ｍス绲莱隽宋倚闹械囊苫螅吧俸顮斶€需小心啊?！?

“哈哈哈！”秋啟明猖狂大笑，手上似有加力，疼得身下美人咬唇低嗚，“孝先還是這么婆婆媽媽，寒族那些人成不了氣候。上次彈劾左相一事不了了之，原因就是揭發(fā)他指使工部貪污經(jīng)費(fèi)的寒族名仕一一死絕?！?

手上一滯，酒盞中的香醪微微晃動(dòng)，腦中浮現(xiàn)出一張絕望的麗顏，盼兒……

左相不僅害死了她的爹爹，更是改變了她的命運(yùn)。

他從美人懷中抽出右掌，舔了舔指尖的血跡，笑得陰險(xiǎn)，“其中的蹊蹺座上各位心中有數(shù)，王上更是明白得很，結(jié)果還不是沒有追究？為何？”他挑了挑眉，看向身下嬌容慘白的艷妓，那女子搖了搖頭，咬牙擠出一絲笑。秋啟明捏緊她的下巴，重重一咬，而后朗聲道：“寒族皆賤命，華族但可淫，哈哈哈哈！”

眾人符合地笑開，祝庭圭微微一哂，舉杯搖首。

“所以啊?！鼻飭⒚鹘K于放過了那名女校書，理了理凌亂的衣衫，舉盞向我敬來，“豐侍郎可要選好前途啊。”

舒開眼眉，飲下清酒：“云卿愚鈍，還請少侯爺賜教。”

秋啟明眈眼看來，舉箸直指：“你啊你，就是太年輕了，才被人輕易唬弄住了?！?

“唉？”不解輕嘆。

他嚼了嚼口中的菜：“我問你，九殿下待你可好？”

“自然很好?！睂?shí)話實(shí)說。

“哼！”秋啟明不屑地冷笑，“寧侯這招可陰險(xiǎn)了去了，施以小利就讓你死心塌地。孰不知，他這是在害你！”

微皺眉，并不接話。

“聽我說完了，你再惱?！鼻飭⒚髦钢?，語調(diào)蠻橫，“大凡出仕的，人人都有一個(gè)夢想，那就是往上爬?！?

這話雖直白，卻也一針見血，刺得眾人不置可否，一陣訕笑。

“你若是跟著九殿下，那這個(gè)從三品就是你的極至了?！?

捏緊酒盞，沉下唇角。

“因?yàn)榘。诺钕碌哪讣沂呛??！鼻飭⒚饕辉購?qiáng)調(diào)，“寒族是永遠(yuǎn)站不到高處的?！?

我正欲開口，卻見聽上手的祝庭圭詫異出聲：“真的么？”他看了看俯身耳語的龜公，匆匆放下酒盞，急急起身向門外走去。

一室喧囂漸盡，眾人不解地看向門角。竹簾輕卷，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醬紫官袍。

“大人……”

“尚書大人，您怎么來了？”下級官吏紛紛起身，笑臉相迎。

聿寧舉步走進(jìn)，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清俊的臉上浮起暖笑：“怎么？眾位不歡迎本官？”

“當(dāng)然不是。”

“怎么會，怎么會?！?

祝庭圭識趣地將主座讓出，隨侍進(jìn)來的侍女將我的上手那桌清理干凈，快速換上新鮮酒菜。

聿寧脫下披風(fēng)，長身清瘦，撩袍坐下：“今日在戶部聽到兩位侍郎的對話，本官一時(shí)興起便不請自來了?！彼吞@地看向坐到秋啟明身邊的祝庭圭，“孝先不會嫌棄吧?！?

祝庭圭拱起手，深深一揖：“大人能抽空前來，實(shí)乃我等的榮幸，庭圭惶恐之至?！?

聿寧卷起長袖，就著侍女捧來的溫水凈了凈手：“嗯，那大家繼續(xù)吧?！?

眾官連連稱諾，卻不復(fù)方才的放肆。

酒席上清冷不少，而身側(cè)卻越發(fā)的溫軟。虛目看向頻送秋波、極盡勾引之能事的女校書，一陣惡寒，背上浮起冷汗：求求你，放過我吧。

掰開她細(xì)白的纖指，來不及慶幸，就只見她膝下一頂，豐盈噴香的嬌軀向我直直撲來。又急又惱，恍然無措，只覺體內(nèi)真氣亂竄。剛要揮袖，卻見美人身子一滯，她眉目微訝，僵硬轉(zhuǎn)首：“大…大……人……”

聿寧抓著她的皓腕，雙目厲厲睨視：“你先下去，本官有事與豐侍郎商議?！?

女校書垂首一禮，悄然離席。

恩人??！我感激地看著他，就差揮淚拜謝了。

“少初?！表矊巸A身而來，朝我微微靠近。

“尚書大人，多謝。”我舉起杯盞，“云卿敬大人一杯?！?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清亮的黑眸流溢出難解的神采：“你……”

“嗯？”挑眉疑視，“怎么了？大人？”

一向平靜的俊顏帶著惱怒，他暗斥道：“不要叫我大人。”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他，聿寧輕喟一聲，“請叫我元仲，云卿。”他語帶懇求，聲音低啞。

微愣，下意識地開口：“元仲?！闭Z落，他眸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好似明星。

“豐侍郎?！毕率謧鱽淼蛦荆柏S侍郎？”

掙開元仲的輕握，轉(zhuǎn)身應(yīng)道：“何事？”上手傳來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名六品小臣沖我一禮：“下官是長蔭院的主簿，請大人及早將宗譜送來，我等好登記在冊?！?

長蔭院位于左掖門附近，在空間結(jié)構(gòu)上與文書院東西相照，在深層意義上更是與文書院兩兩對峙。因?yàn)殚L蔭院是青國華族宗譜的存放地，是高貴門閥的神圣象征。

“我沒有宗譜。”忘山豐氏并非華族。

“什么？”那人右手一抖，灑下一片酒漬。

笑言聲驟無，舉座看來，夾雜著驚詫、敵意、鄙夷的目光。

我掃了掃衣袖，挺身站起，睨視眸中帶火的秋啟明和面色復(fù)雜的祝庭圭。嘴角緩緩勾起，清清淡淡地笑開：“豐氏云卿，忘山寒族也?！鞭D(zhuǎn)目掃視，只見眾人呆愣，昂首挺胸，微微一禮，“今日，多謝各位的招待，云卿就此告辭?！?

灑然一笑，清風(fēng)曳袖，別去一室悄靜。

“??！丁、丁、丁……”竹簾翻下，杯盞皆傾。

閃過迎來送往的鶯鶯燕燕，甩開香粉撲鼻的奢華淫靡，穿過幽幽深深的青樓三進(jìn)。仰首深深吐息，感受著如米細(xì)雪的清明。

“云卿。”

剛要邁過門檻，卻聽身后溫聲響起。撫著紅門，偏過身去，只見聿寧籠著披風(fēng)疾行而來。

“聿尚……”話未落，見他黑眉輕攏，連忙改口，“元仲兄，你怎么出來了？”

“我與他們不熟?！彼樕系聂錾婚W而過，慢慢走近，“殿下沒吩咐過你么？”

“唉？”

聿寧皺起眉頭，沉聲道：“這種地方，你不該來?！?

摸摸微涼的鼻尖，捉黠地眨眼：“那元仲兄就該來？”

“我不常來……”他的聲音有些低。

一句調(diào)侃他倒當(dāng)真了，禁不住朗聲大笑，震的他愣在原地。

“大人，大人！”細(xì)雪中傳來朱雀不耐煩的高喚，“我吃香喝辣、風(fēng)流快活的大人喲！”嘴角一抖，難再笑，朱雀來了精神，繼續(xù)唱念做答道：“天可憐見，小的們饑寒交迫、拋妻棄子，在這兒苦等了足足兩個(gè)時(shí)辰。天不落雨天刮風(fēng)，不下饅頭下大雪，可憐小的一頭白霜……”

有悍仆如此，實(shí)乃家門不幸。越聽越寒，向聿寧匆匆一揖：“元仲兄，小弟這就告辭，明日早朝再見?！?

“你！”

在微雪紛飛的夜里，云上閣朱門飄動(dòng)著兩盞紅色琉璃燈，明滅的燈火映在聿寧清俊的臉上，滲入他脈脈凝愁的眸中。

他松開我的衣袖，喃喃道：“以后不要這樣笑?！?

哪樣？摸了摸冰涼的臉頰。

“大～人～”朱雀又催了。

不知所以地向他頷首，飛步而下鉆進(jìn)軟轎。

“快！快！”轎外朱雀放聲大吼，“回府了！”

“大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我念叨。這種地方您能不來就不來，能脫身就盡早脫身。再說了，你在里面花天酒地了，可也得為兄弟們考慮考慮啊。我們雖是無焰門的人，練過些武，但畢竟不是鋼筋鐵骨，禁不住凍……”

麻雀，麻雀啊。自動(dòng)消聲，不聽某人的絮叨。一個(gè)人坐在轎中，回想著元仲的話，百思不得其解。咬了咬下唇，掀開布簾。

“您要出了事，殿下就會怪罪師兄，師兄若受了罰……”朱雀跟在軟轎邊，邊走邊說，“若受了罰，我可會恨死你?！彼^頭，詫異看來，“唉？你探頭做什么，天寒快伸回去?！?

冬夜的京師大道顯得寂靜中透著些許陰沉，一行恍若步入黃泉鬼門，我心顫顫。

“朱雀。”斂神輕喚。

他皺了皺眉，像一個(gè)老媽子似的念叨：“大人，請叫我言律，殿下不都提醒過了么，行走在外……”

“不可暴露無焰門的身份么，我知道，我知道。”不住頷首，“阿律，你看著我。”

他挑眉看來，我形式化地勾起嘴角，露出微笑：“怎么樣？有什么特別么？”

朱雀神氣活現(xiàn)地看著我：“特別啊，神鯤第一美男子的臉當(dāng)然特別！”

不管易容幾次，他始終是那么自戀。眼眉彎彎，暢然一笑。再轉(zhuǎn)眸，窗邊卻不見那道身影。

唉？人呢？

探出半個(gè)身子，回身看去。密雪紛飛的街上，朱雀定定地站著，我連人帶轎漸行漸遠(yuǎn)。

“停轎！”急吼一聲，軟轎落下，呆愣的某人瞬間驚醒，使出輕功快速飛來。

“大人！”朱雀一臉忿忿，叉腰怒瞪，“以后不要這樣笑了！”

?。磕涿畹乜粗?

“再這樣笑，連傻子都能看出你的身份了?！彼桓焙掼F不成鋼的模樣。

啥？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朱雀瞇著眼，俯身看來：“你知不知道你笑的像什么？”

“像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桃花精！”

“桃～花～精～”

森冷的語調(diào)在空曠的街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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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廬蒼蒼雪霏霏，紅塵浩浩情微微。

夜影沉沉白云冷，看破玄機(jī)笑問誰。

精室里浮動(dòng)著暖香，毛皮鋪陳的軟榻上，一人翻身而起：“沒查清？”語氣頗為惱怒。

“是?！崩舨渴汤勺Ｍス绱故锥ⅲ炭值卣f道，“一晚上豐少初都沒讓花娘近身，也沒吃什么酒菜，所以……”

“不愧是九弟的人?！遍缴夏侨死浜咭宦暎諟仂愕难垌W過毒光，“孝先啊，你的手段還是太軟了。”

“殿下……”祝庭圭諾諾接聲，“殿下的意思是？”

“查?！焙喍逃辛Φ囊ё?，森寒入骨的語音，“不惜一切代價(jià)?！?

狂風(fēng)卷雪，猙獰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