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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呢?”凌翼然走向幽暗的小道,攤開右掌。
“在這。”剎那間,一卷羊皮放在了他的掌心。
“嗯,做的不錯。”清澈的童音顯得格外無情,他回過頭冷瞥了一眼身后的舞榭歌臺:“看來幽國的大亂,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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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著小短腿,一路狂奔。只見掬月殿外,內侍、宮女急步快行,全福擰著眉,左顧右盼,一臉焦急。
退到花叢里,深呼吸一口,摘了一朵月季。哼著童謠,一蹦一跳地向流光溢彩的宮殿跑去。
“大人,大人!韓小姐回來了!”一名宮女拎著裙子向我奔來。
“哎唷,我的小祖宗唉!”全福抖著拂塵,眼眉擠在一起,“您,您跑到哪里去了?追月樓都亂成一鍋粥了!”
哼,能不亂嗎?太子殿下□□暴虐,一條人命就這樣被他輕賤了去。
無辜地嘟起嘴巴,低下頭,戳了戳手指:“那個內侍走到一個門廊前,就把卿卿落下了,卿卿好害怕。”緊握了一下花枝,月季上的倒刺扎在嫩嫩的掌心里,疼得我擠出幾滴眼淚。吸了吸鼻子,皺起眉頭,看向全福。反正那個薄命人已經去了,將責任推在他身上,也不會造成什么冤案。
“小碌那個死奴才就是靠不住!”全福一跺腳,兩眼放出狠光,“看我不讓他掉層皮!”
別掩飾了,什么掉層皮,人都已經沒了,你現在倒跟我玩起了過家家!好啊,本小姐奉陪到底。
“不要掉皮,不要掉皮!說說他就行了。”我拉了拉他的袍子,軟軟地出聲,“全福,喏,這個送給你。”將一朵月季遞給他。
“奴才謝小姐的賞。”他諂媚地接過花,又是點頭,又是哈腰。
牽著全福微涼的手,快步走進脂粉濃郁的掬月殿,心中涌起了一陣惡心。
“王上,韓小姐回來了!”全福將我領到殿中央,退到一旁,躬身稟告。
慢慢跪下,伏下身體,嚅嚅出聲:“臣女叩見王上。”
“哦~起來吧。”座上的聲音有些微醉之意。
“謝王上。”嬌軟的童音讓人聽不出真意。
“見到了嗎?”幽王笑瞇瞇地看著我,手卻滑動在美人的腰際。
我剛要張口,只聽全福搶先說道:“見到了,只是太子殿下在溫習功課,所以沒有多留。”
極力控制微抖唇瓣,心中冷哼一聲:好一個溫習功課,全福你真是猴精,欺上瞞下,兩頭討好,怪不得能在這吃人的宮中位居高位。卿卿真是佩服,佩服。
“太子殿下如此勤勉,真乃幽國之福啊!”激動的聲音響起,我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位馬屁精。
“哈哈哈~”座上的那位笑得前仰后合,瘦削的臉上擠出了幾道褶子,“王兒真是努力,本王煞是欣慰啊。”一拍桌子,歪歪斜斜地站起:“我幽國兵強馬壯,上下一心,稱霸南方是大勢所趨!來!各位卿家,與寡人同飲!”
“我王萬歲萬萬歲!”掬月殿里唱和聲洪亮,笑聲頻頻。
幽王摟著美人,目光混濁,隨意地揮了揮手:“全福,把這孩子送回去吧。”
“是!”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起頭,慢步走向殿門。突然,一道人影閃至身前,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白發長者跪倒在我的面前。
這又是唱的哪出戲?躲到全福身后,詫異地盯著地上的人,半天沒有言語。
喧鬧的宮殿突然安靜下來,身后傳來幽王有些不悅的聲音:“怎么回事?”
“臣楚風恭賀王上大喜!”那老頭抬起頭,暴睜老目,一臉興奮地看著上座。
“大喜?是何喜事?卿說來聽聽?”幽王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
“臣觀的韓將軍之女面相,福祿雙至,貴不可言,貴不可言啊!”說著在此俯下身去。
“楚風,你倒是個馬后炮。王上說要將此女許配給太子殿下,這便是貴不可言了。”一聲調侃,眾大臣哄笑。
“非也,非也!”老頭匍匐到我的腳邊,額頭貼上我的腳面,“小姐的貴不在幽國,而在天下。”
天。。。下!不由地向后退了兩步,警覺地看著他,這老頭怕是瘋了吧。
嗤笑聲突然停住,殿內靜的只聽得到窗外的水流聲。
“小姐可是天祿十三年八月初八,戌時三刻所生?”
感覺到四下投注而來的目光,我虛著眼睛,嚅嚅答道:“是。”
“沒錯!沒錯!就是您!”老頭猛地發力,拽住我的腳跟,全身顫抖,急急開口,“王上,那夜臣夜觀星相,紫薇星動,天府星偏轉,此乃天下主母降臨之兆。今夜臣再三觀望,韓小姐額間開闊,紫氣回旋,命中有著非凡人所能承受的福祿。”
說著又匍匐向御座爬去:“王上大喜,王上大喜啊!”
深深地嘆了口氣,恨恨地盯著地上的身影:你要媚上,要討賞,沒人反對。可是為什么偏偏編排我?我和娘親在這深宮高墻里提著腦袋,小心翼翼,步步驚心。你這老頭又來給我添麻煩,真是可惡!
“好啊,好啊!”幽王一拍御座,啪地站起,用野獸般的目光盯著我,“好!好!”
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頭上冒出冷汗,屏住呼吸。
幽王用力揮臂,興奮地臉頰微抖,“欽天監靈臺郎楚風上前聽封!”
“臣在。”老頭拜倒在地。
“寡人擢你為太仆寺少卿,統管天官府,即日上任!”
“臣謝王上隆恩!我王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愛卿平身!”幽王大笑的聲音震得我耳膜一陣轟鳴,“全福,好生伺候著,要是韓小姐掉了根頭發,就提頭來見!”
斜了誠惶誠恐的全福一眼,心中嗤笑一聲:新陳代謝是自然規律,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頭發多呢,還是你幽王手中的腦袋多。
殿內又重新充斥著諂媚聲、賀喜聲、斗酒聲、歌舞聲,這樣的朝廷能夠平天下?哼,真是笑話!一臉冷然,跟著全福快步走出殿門。
“韓小姐!”剛升了官的楚老頭端著酒杯跑了出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去。
“韓小姐,老夫說得句句屬實,只是。。。”
什么只是,本小姐沒興趣!抬腳便走,老頭突然閃到我身前,兩手一弓,俯下身體:“五年前的星相,除了紫薇星和天府星有異相,其實天樞星也有微動。”
聽不懂,不想聽。偏頭看向花園,默不作聲。
“啊,老夫一時忘了小姐尚且年幼,失禮了。”他抱歉地低下頭去,半晌抬起老目定定地看著我,“命盤未定,富貴榮華,全在小姐的一念之間。”
仰起頭,只見銀河濃淡,華星明滅,輕云時度。
夜,黑的有些憂郁。
嘴角揚起淡淡的微笑,一甩衣袖,步上畫舫。將手沒在水中,掬月殿的奢華漸漸遠去。
富貴榮華?干我何事?
命運如這微涼的湖水,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