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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聽見董小葵的問話,嘴唇微微上揚,那臉上的笑意更濃,他再一次俯身過來,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董小姐的魄力僅止于此嗎?我還以為董小姐是敢作敢當的人呢。”
那聲音很低,像是明明滅滅的城市的燈火在閃爍,又像是秋天鳥羽最末梢的細毛掃過心臟,帶來一種意想不到的痙攣,她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才再一次勇敢地抬眼去瞧許二。
只見他已經直身站在樓梯上,正似笑非笑地瞧著自己。董小葵也是對他輕輕一笑,說:“許先生這樣關心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這回答讓許二眉目倏然展開,饒有興趣地問:“何來的寵,何來的驚?倒是想要問問董小姐。”
“我昨天才去九重天談生意,日理萬機許先生今天就知道了我這個小人物的事。這自然是讓人受寵若驚的事了。”董小葵裝模作樣據實以答,神色波瀾不驚。
許二沒有說話,還是瞧著董小葵,一臉的審視,那只手倒是放開了,也是極其自然地放到樓梯的扶手上。這時,他站在樓梯上,低著頭瞧著董小葵,燈光在他的頭頂,臉埋在陰影里,有種幽深的隱藏氣息,而董小葵卻是保持著微笑的神情瞧著他,等著他的出招。
兩人對視,像是兩尊雕塑,一動不動,這無疑是一種暗戰。客廳里,只有兩只哈士奇偶爾發出的滿足叫聲。
這樣的對峙中,董小葵自然不會自尋死路,去尋找局面的出路。她惟有見招拆招,順勢而動,因為根據自己與眼前男人的幾次對話來看,他無疑是老狐貍類型的,每一句話都必定擊中要害,每一次出手必定都是狠手。所以。她只是站在樓梯下,仰視著這個男人,臉上保持著一種淡然的微笑。
而許二卻是眉頭微蹙,瞧著董小葵不知在想什么。這種局面沉悶而緊張。因為不知下一刻。是不是就是一個轉折點。
當然,最后打破這個局面的是實在看不下去的戴元慶,他在沙發上斜倚著,伺候著龍飛和虎翼兩只狗好一會兒,看到董小葵和許二似乎石化在樓梯口。終于按捺不住,不耐煩地說:“你們兩個有完沒有的?要換裝趕緊了,清濛二十二歲,才辦第一個正式的生日派對,我家老爺子也是很看重,要是我這個做大哥的遲到,非得被劈死不可。”
這句話終于讓許二的視線從董小葵臉上移開,他懶懶地掃了掃戴元慶,然后斜倚在樓梯欄桿上,笑著對戴元慶說:“大公子趕時間的話。你可以自己開車去的。我大哥的那輛路虎攬勝借給你。那可是定制版的,許多部件都是特制的,國內也沒幾輛,你開去,也不會掉了你戴大公子的價啊。”
這話惹了戴元慶,他貌似是因為什么原因不能開車,聽得許二這樣說,不由得一躍站起身子,很不悅地說:“靠,許二。你就一報復心特強的渣。”
許二沒有理會,繼續調侃說:“如果你不喜歡路虎攬勝這種運動型的越野,那我今晚的賓利.雅俊讓給你,這個可是紳士十足的。足夠配得上你戴大公子人模人樣營造出來的紳士形象。只不過今晚的派對太過私人化,所以,我沒叫司機哎,還是要你戴大公子自己開哦。”
戴元慶憤憤地瞧著許二,搖著頭,嘖嘖地說:“我算是瞧出來了。以前國寧說你報復心最強,我還不信,我還一直覺得是葉老三。如今,算是瞧出本質了。許二啊許二,你隱藏得夠深啊。”
“我早說過你眼力差的。”許二聳了聳肩,繼續反問:“你選哪一輛?我另外的兩輛在西山,這會兒是沒辦法借給你了,所以,不是賓利,就是攬勝了。你自己看著辦。”
戴元慶眉頭一蹙,然后一臉笑意,做了個請的手勢說:“你們繼續,我可不管了。”然后,他坐到了沙發上,伸手去撫摸虎翼,一邊摸一邊說:“唉,虎翼啊虎翼,你說吧,這樣的派對,如果有你家主人這樣的司機,我不要的話,我多么的SB啊。”
他說著就繼續在沙發上逗那兩只狗。許二見狀倒是笑得十分開心,像個孩子似的,笑了一陣,大聲喊了一句:“龍飛,虎翼”。戴元慶一聽,身手敏捷,“唰”地一縱身跳躍到沙發的另一邊,很緊張地瞧著那兩只狗。那兩只狗因為聽到許二的喊聲,都停下了嬉戲,抬頭瞧著許二,等著他下命令。仿若只要他說一聲“咬他”,他們就可以沖上去咬住戴元慶。
可是許二并沒有喊“咬他”,而是開心地哈哈大笑。
“許二,你丫的,行了,行了,我以后不多嘴了,你愛咋咋滴。”戴元慶豎著手掌擺手示弱。
“知道得罪我好下場就好。”許二懶懶地說,忽然一下子轉過臉來瞧董小葵,鄭重其事地說:“好了,時間不早了。上樓吧。”
董小葵站在原地沒有動,連神色也沒有絲毫的波動,一如秋水長天,波平如鏡。許二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反應,眉頭微蹙,神色卻還是漫不經心的,那語氣也是漫不經心的,他說:“你知道的,我一句話,你昨天經營的一切都是無用的泡影。”
他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往樓上走,根本不理會董小葵的反應。
董小葵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瞧著他的背影,這男人走路、站立,或者是坐,都非常的挺拔有型。他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這算什么?威脅嗎?董小葵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因為仔細想一想,許二說的確實是實情,他只需要在圈內放出一句辟謠的話,昨天在九重天對孫冠華的鎮壓全都是泡影,并且還可能遭到孫冠華更嚴厲的報復。
之前,自己決定利用許二的這層身份的時候,不就是預見到可能的后果了嗎?
當時,此岸彼岸也問過這個問題,她說:“無憂。你想過嗎?你這一次利用了許二,可能會將目前的困境擺脫。但是或許,從此后,你會陷入另外一個困境。因為許二也不是省油的燈。可能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那時,咖啡廳里很安靜,只有鋼琴聲低低地滑過耳際,她忽然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有時候,我們不是在選擇對與錯,是與非,或者選擇好與更好,僅僅只是在選擇被誰傷害會好一點。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者是也。”
此岸彼岸當時怔住了,性格一貫火爆的她也是思考許久,才低聲說:“可是為何你認為選擇被他傷害,會比較好一些?”
是啊,為何會覺得?她心里沒有底,卻是為了安慰此岸彼岸。抬眉嫣然一笑,說:“他是我主動選擇的敵人,我知道他,他在明處。可是孫冠華背后的人一直隱藏著,這兩年多來,始終不出現,這是暗處的敵人。明暗一對比,我自然選擇對付明處的。”
“傷害值的大小,不是由敵人的明暗來決定的。這和我們打游戲做任務是一個道理。有時候,隱藏任務的BOSS不一定比主線任務的BOSS強悍的。”此岸彼岸語速非常的快。說到后來,整個眉頭都蹙了起來,不由得嘆息一聲。
“你說是有時候了。也許這一次,我的運氣比較好。你可別忘了,我在‘最神話’里做任務,出了名的運氣好。”董小葵聳聳肩,故作輕松地笑。
“但愿了。不過,我總是覺得,或者你是甘心被這個人傷害。所以才不去考慮這些。”此岸彼岸攪著咖啡,漫不經心地自語。
這話很小聲,卻是讓董小葵心里一咯噔,她也不禁問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是甘心讓這個總共不過見了三次面、說話不超過三十句的男人去傷害自己嗎?
她思考了一陣,認為答案是否定的,如今她是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而且看許二的性子那么淡,應該不會與一個小女子計較才是,等到有朝一日,他要追究這事,她再向他賠禮道歉即可。
可是,如今看到許二說的話,以及他對待戴元慶的手法,董小葵才覺得昨天在咖啡廳里真是太過于天真,太過鴕鳥,這個男人哪里會是性子淡然的主,哪里會是賠禮道歉可以搞定的人?
她不由得輕輕嘆息一聲,還沒有挪動腳步,就聽見戴元慶漫不經心地說:“你還是聽他的吧。我打小就認識這人,他這人做人忒狠,報復心忒強。你要不順著他,有你吃苦的。”
本來戴元慶這番話,作為董小葵該感激提點的,可是一想到戴元慶之前說什么“德行”“朽木”之類的,她氣就不打一處出,斜睨了戴元慶一眼,撇撇嘴,很不屑一顧地說:“要你管。”
戴元慶眉毛一抬,恨恨的神色掃過來,說:“這么快就沆瀣一氣了?”
董小葵冷哼一聲,不理會戴元慶,快步往樓上走去。
走到二樓,董小葵猶豫了,不知許二是在二樓,還是在三樓。正在這猶豫之間,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打開,許二斜倚在門口瞧著董小葵,說:“這邊。”
經過方才的對話,瞧見過他對待戴元慶的手法,也知道跟這個男人還真是不能擰著來,擰著來,到最后都得是他贏,他才會罷手,否則,這家伙會沒完沒了的繼續運用各種手段,非得讓人屈服不可。所以,董小葵覺得順勢而動才是智者,于是,她沒有任何異議,很順從地走過去。
許二倒是有些意外,十分狐疑地瞧了她一眼,然后說:“進來。”
董小葵“嗯”了一聲,走了進去。這是一間以粉色為主的房間,窗簾、墻壁、床單、蚊帳都是粉色為主,就連衣柜上的絲巾都是粉色的,并且都是用皺褶的花邊,還有一些小處的綴了蕾絲。一屋子都看起來十分女性。再加上這床是歐洲古典的公主床,吊頂也是皺褶,女人最愛的那種。
床上有一只棕色的大熊,還有一只白色的貓咪玩偶,被子是鵝黃色的緞面。房間里的梳妝臺是蝴蝶的造型,桌面上放著一些化妝品,各種各樣造型的瓶子都有,瓶子上綴著不知哪國的文字。董小葵也無心去研究。
這一看就是一個女人的房間,也不知是許二的哪個鶯鶯燕燕的!看這二樓不少的房間。會不會每個房間都住著一個鶯鶯燕燕?這家伙就在這里組建了一個后宮。他的性格應該可以讓這些鶯鶯燕燕和平相處吧?這人的性格可不是很好。
不過,他就不怕縱欲過度,如同古代的帝王那樣英年早逝?董小葵不由得去瞧許二,他比較瘦削。不過那身板看起來還不至于風吹滿天飄的。這時,許二已經打開了衣柜,站在那里瞧著衣柜沉思。
應該是在選衣服吧。董小葵想。不過,他到底為何要將自己打扮一番?
董小葵不由得陷入沉思,分析一番。得出的結論是:昨天在九重天的事,如果許二知道了,那么,他們這個圈子里大約也是知道許二有個鶯鶯燕燕在Q大的,并且在九重天牛了一把,直接對陣孫冠華。那么,今天自己出現在派對上,本來穿自己這樣是沒啥的,但是如果是靠著他這棵大樹乘涼的,這種穿著或許就有失他的身份了。
所以。這男人才一定要自己換裝。
這樣說來,許二在別人來打聽她董小葵是不是他的鶯鶯燕燕時,并沒有戳穿。不過——
董小葵不由得又抬眼去瞧他,只看到他的背影,站在偌大的衣柜面前,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孤獨。
不過,他執意要自己換裝,這到底是在守護自己,還是在維護他的面子?在他的心里有著怎樣的盤算?董小葵瞧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他是樹林里幽深的古井。盡管樹林外陽光普照,卻還是照不到內里。
“一臉古怪的,在心里怎樣詆毀我來著?”許二忽然說話,語氣里有著淡然的笑意。
這話嚇了董小葵一跳。她一怔,立馬嘿嘿一笑,說:“許先生,瞧您說這話——,我怎么可能詆毀您呢?您讓我換裝,可是在參加派對前最大的提點呢。讓我不至于出丑。這可是大恩大德的。我是那么恩將仇報的人嗎?”
“哦?是嗎?”許二語氣里還是含著笑,心情非常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