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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洛冰心里一驚,抓過卡片,不敢看陳汐華的神色,心里有一種被捉奸在床的感覺。
她慢騰騰地翻開卡片,只有簡短一句:恭喜你,媽媽的手術順利。順祝用餐愉快。落款就是“顧汐風”三個字。
橫看豎看,這人的字跟他的長相相差了幾萬里。這字與他的容貌相比,少了驚艷,充其量只能算周正。
不過,從這卡片上的意思來看,之前在電梯口見到的身影確定是他無疑。
如果是他,這個事情——嗯,真的貌似有點朝瓊瑤奶奶的路發展了,這真不是她周洛冰的范兒,得遠離此君不可。
周洛冰看著那字,心理學的專業毛病又犯了,只覺得從字來看,這男人其實很孩子氣,有某種執著。
“誰呢?”陳汐華忽然問。
“哦。一個朋友。”周洛冰回答,將那卡片放到包里。
那服務員十分恭敬地鞠躬,然后吩咐人將裝好的食物籃子遞給周洛冰。那時十分精致的食物籃子,藤竹編成,紋路糾纏,蓋上有藤竹編成的湘菜館的標記,看得出煞費苦心。
“糕點籃子,有錫箔紙圍著保溫,請周小姐拿的時候,小心輕放。”那服務員又說,這才要退下。
“那位先生呢?”周洛冰從容問那服務員,卻終究底氣不足,還是不爭氣地看了陳汐華一眼。他倒是神色平靜,只是坐在那里,摸了煙在指間,沒有點燃。
“那位先生買單完畢后,已經離開。他說如果你問起,就請你不要忘記明晚的約定。”服務員說。
周洛冰一聽這話,立馬就覺得自己嘴賤多話了。這句話原本沒什么,明天的約定不就是幫“風語軒”打全國總決賽的出線賽么。
可是。這話在外人耳朵里聽來卻是不一樣的。這世上的人永遠不缺八卦精神。只要有幾個相關詞語的組合,人們就能運用自己特有的想象力與豐富的聯想力,組合出最香艷的場面。而顧汐風這家伙居然一句話就把具備讓人浮想聯翩的詞匯都用上了。
“一位先生”“明晚的約定”“洛冰的媽媽康復”……好吧,足夠可以讓人浮想出知音版本的悲情故事。題目就是:那感天動地的少女啊,委身富豪男為那般?內容就是滬上畢業大學生,面對重病母親,家徒四壁的她只好委身覬覦少女的富豪,求取母親的醫療費。
嗯。深諳世事的周洛冰深信,不僅僅是世俗的人會這樣想,就是陳汐華或許也會這樣想。
當然,周洛冰更恨得咬牙切齒的是顧汐風。這個男人真真是太可惡:首先,他明明知道自己跟陳汐華在吃飯,卻做出買單送食物籃子的舉動,給她出難題;好吧,出難題就出難題吧,他還似乎是算準她會問一樣,為她跑出第二道更刺激的難題。(以后若是追究他。他倒可以推脫說是她要問的)。
真陰險!周請洛冰腹誹。
“周小姐,問還有別的事嗎?”那服務員很禮貌地提醒。
“沒了。你去忙吧。”周洛冰擺擺手。心里恨恨,卻知道事情已發生,接下來是如何對陳汐華講這一切,當然還不能提及“最神話”,自然就要編個謊話。但是在陳汐華面前說謊,必須小心翼翼,這個男人在衛戍里是杰出的前輩,對一個人是否說謊,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判斷。
“倒是省了飯錢。”陳汐華打趣。將火柴又放進包里,那支未點燃的煙被揉在煙灰缸里。
“我也沒想到。”周洛冰盡量讓自己坦然,小心翼翼地提了那食物籃子往外走。
陳汐華不在說話,只是跟出來。默默地發動車子。周洛冰坐進去,也不多說話,車窗開著,夜風吹進來,有城市喧囂的氣息,讓肺部略略不舒暢。
“那人是誰?你交男朋友了?”車行了一段。陳汐華終于還是問了。
“沒有的事。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周洛冰朗聲說。撲閃了眼睛,急忙辯解。她知道,如果自己太淡然,反而像是說謊了。
“萍水相逢的人?”陳汐華語氣里全是疑惑。
周洛知道這是說謊的成熟時機。她要慢慢地為他敘述一次萍水相逢的相知相識。他信不信不要緊,重要是自己要淡定,一定要說起來是真的。
上次在飛機上遇見的人。我幫他做了渝州旅游指南。一起去老街吃過飯。”周洛冰回答。這個嘛,反正查也查得到的,他們確實機場相遇,一起在老街吃過飯。
“就這樣?”陳汐華轉臉看她,似乎是想從她的神情里開出蛛絲馬跡。
周洛冰很篤定地點點頭,說:“是啊。就這樣認識的。前天,他來醫院看望朋友,碰巧遇見,又一起吃了一頓飯。”
她一說,陳汐華的眉頭就蹙了起來,很是嚴肅地問:“他很有錢?”
“從開的車來看,似乎是。我不是太清楚。”周洛冰像是陷入回憶里,突然又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板了一張臉,沉聲問:“三哥,你什么意思?”
陳汐華不回答,只是說:“如果真是談戀愛。三哥也阻止不了你什么。但我只是想說,現在的有錢人,基本上都喜歡玩情感游戲。因為金錢、權力、美人,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是征服了的高地。而最后的,唯一的沒有征服的就剩下愛情。這是錢唯一不太容易解決的。你自己掂量。”
“那三哥是這樣的人么?”周洛冰順勢反問。防守還要反擊,這是周洛冰的宗旨,能在“最神話”里穩坐“第一玉虛”的寶座,可不僅僅是猥瑣的逃跑,更是猥瑣的反擊。
“洛兒。你最近總是存心氣我?”陳汐華終于按捺不住,將車停靠在旁邊的停車點。
“沒有啊,我只是隨口問問。”周洛冰一臉無辜。心里卻是傷感:面對這個男人,自己也會說謊裝無辜了。
“洛兒。你聽清楚——”陳汐華陡然伸手扶著她的雙肩,十分嚴肅地說:“愛情對于我來說,從來都不是游戲。也不是兒戲。我只是怕不能去好好珍惜,與所愛之人白頭到老。”
只是怕不能好好珍惜,與她把頭到老!永遠淡然,對任何事都似乎成竹在胸的陳汐華。也會有怕的么?周洛冰就那樣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心里有輕微的疼痛。十年,她從來不知道這博學儒雅、溫暖醇厚的男子也會有害怕。她只知道他女朋友換得勤快,環肥燕瘦、鶯鶯燕燕,卻從來不知他害怕愛情。
原來他害怕不能好好珍惜。與相愛的人白頭到老。那么,三年前拒絕自己也是這樣想的么?周洛冰張了張嘴,沒有問出來。一是勇敢的她在這一刻忽然沒了勇氣,二是因為驟然想到陸晨的話,她長得像某個人。也許,陳汐華說的是那個人——,那個他錯失的人。
于是,周洛冰任由他扶著自己的雙肩,陷入沉思,一言不發。
陳汐華這才覺得失態。于是放開她,嘆息一聲,說:“你長大了,你又這樣善良,這樣美好,覬覦你的人也太多。我總是擔心,你會受到傷害。你知道,這世間,能不計較身份、財富、權勢,完全平等對待的朋友太少。你。是我很珍視的人。”
只是朋友,只是很珍視的人,如同家人。周洛冰,這個結果。十年的糾纏,你早就得出來,你還期待什么呢?她在心里告誡自己。盡管早有決斷,但這一刻,心里還是微微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