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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毛紅著眼眶，渾濁的眼淚順著眼窩子往下流，淚水和鼻孔下面的清鼻涕一起流進了發了黃的胡須里面，一副稀里嘩啦的樣子。

二毛抬起手用衣袖子擦了一把鼻涕眼淚“強兒，飯熟了，你吃點飯吧”

“我已經吃飽了，吃不下了，酒倒是還可以喝”強兒正聽得出了神，以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性格哪能就這樣停下。

他給二毛把酒倒滿了“二毛叔，我們把這點酒都喝了”強兒搖了搖手中的可樂瓶子。

二毛喝酒倒也痛快，也不客氣，他端起杯子“來，既然你一口一個二毛叔，咱‘兩伢節’就喝個痛快”

兩人又干了一杯，吃了一點菜，強兒又試探著問二毛“二毛叔，那你們父子倆后來去了哪里？”

王二毛摸出他那大黑煙斗往煙斗里壓著煙葉……

那天晚上從村子里跑出來，也不知走了多久，王二毛后來趴在父親的背上睡著了。

當二毛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堆稻草里，身上蓋著父親那破舊的外衣。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父親正坐在身旁的一塊石頭上抽著紙煙。

他眨巴著眼睛，望著父親那臟兮兮的滿頭的白發，二毛記得父親以前的頭發不是這樣子的。

“伢伢，我好餓”二毛走到父親身邊，搖著父親的膝蓋。

父親從懷里摸出半邊煮熟的紅薯遞給二毛“吃吧！吃完了還要趕路了”

二毛一邊嚼著紅薯一邊四處張望“伢伢，這是哪里?。俊?

“這是在洞子里，趕緊吃了”父親催促著“吃完了我們去貴州”

等二毛吃完了半邊紅薯，父親背著他爬出山洞往貴州方向而去。

父親帶著二毛，遇到有活路做的村子里就停個幾天，做完活路也不收錢，只是問東家要些干糧什么的。

一路上就這樣走走停停的，還算是順利，后來到了貴州一個叫“銅仁”的地方。就在那里，二毛和父親安下身來。

父親依然做著他的泥水匠，靠著過硬的手藝總算是結束了顛肺流離的生活。這一呆下來就是五六年了。

強兒用筷子翻弄著碗里的菜，試圖再找另一只雞壩子啃一啃“對了，二毛叔，你的哥哥大毛怎么不見你提起？”

王二毛在石頭灶籠里扒出一個火種，將火種挨著煙斗里“吧嗒吧嗒”的吸了起來。

在貴州的那段時期，二毛不止一次的問起過父親，問他和哥哥那幾年去了哪里，怎么不見哥哥一起回來。

二毛父親總是訓斥他“細伢子曉得么子，等你長大了我再和你說”父親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著憤怒和仇恨，那樣子嚇得二毛都不敢再問了。

直到強兒十八歲那年，記得那是快要過年了，一天傍晚父親從外頭回來，手里提著一塊豬肉和一大包東西，興沖沖的沖進屋里“二毛仔，你去河東那個老鄉那里打兩斤包谷燒，再問問他有沒有空，有空就過來喝杯酒，告訴他我們要回老家去了”父親臉上頭一回掛著喜慶的樣子。

二毛正在屋里修理著挑土的“撮箕”，他見父親這么高興，連忙放下手中的活應聲道“好的好的，我們要回老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