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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毛狼人微微齜開巨大的嘴,從喉嚨深處傳來不快的低嗥。
其他狼人嗷嗷尖嘯著從它身邊擦過,轉瞬消失在前方。
***
肚皮朝上的小八眼在葉片上翻了個個,正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一只手掌撥開了阻擋在前方的葉片,小八眼受驚,剛要朝那只手噴點毒液,熟悉的“咿呀”聲響起,小八眼八粒小米眼睛齊齊瞪了過去。
在看清楚龐洛克的那一瞬間,小八來了精神,“救命,找人,幫忙……”細細的聲音急促而散亂。
龐洛克朝它用力點頭,似乎心中所想與小八不謀而合。
不等小八反應,龐洛克就從它眼前消失了,小八茫然四顧,在原地兜起了圈子。
少頃,消失的龐洛克再度出現,并一掌攥起小八眼。
小八和龐洛克一塊兒消失了。
***
他已經不再奢望狼人會突然改變主意,也許他們早就離開了狼人的地盤,一路行來整座森林死寂得如同一座冰冷的墳場。
沒有動物會在這個時候出來逞英雄,它們也沒有拯救人類的高尚覺悟。
唯一讓海姆達爾感到精神一振的就是那由遠至近的并不柔緩的水流聲,只有它,在肆無忌憚的沖刷著凍結的空氣。
海姆達爾的頭發在熒光閃爍陰森的光下閃閃發亮。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發出轟鳴聲的河流并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寬闊深邃,海姆達爾跳下奶糖的背,蹲下.身飛快的伸出手,刺骨的寒氣沿著毛孔鉆進體內,海姆達爾的臉上一片麻木。
他站起身,一腳跨進水里。
當岸上的奶糖轉過身去,朝黑暗發出憤怒的咆哮時,冰水舔.著他的整截小腿。
某個方向出現了喧鬧,先是一陣嚎叫,似在夸耀自己的勝利,顯然這群狼人正在為唾手可得的饗宴提前歡呼。
然后是某種動物的慘叫,叫聲凄厲短促,戛然而止。
海姆達爾把頭轉向猜測的方向,盡可能的想要看清楚,在目力所及的范圍內判斷狼人選擇的來襲之路,在死氣沉沉的空氣中,他能聽見腳步踩在地表上的嚓嚓聲。
鬼火般的幽涼綠光在前方的黑暗中一對對點亮,閃爍著垂涎的光,勢在必得的狼人輕易放棄了偷襲,選擇正面進攻。
而,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梅林總算對我仁慈了一回。海姆達爾對自己說。
他的魔杖對準腳下湍流不息的河水,魔杖尖端擴散出一陣水霧,接著,一股清水噴涌而出,落入澎湃的水流中,濺起的浪花還來不及發出嘯聲,便被洶涌的激流沖撞得支離破碎。
他當然不是在玩水,憑借如柱的清泉與河水建立聯系,并由此產生魔法上的共鳴。
以他目前的水準,操作此魔法無法做到隨心所欲,一蹴而就,只能采取按部就班的笨辦法,幸好他面對的不是強大的巫師。
河水上方隱隱約約飄散出縷縷白霧,海姆達爾因四周驟然降低的氣溫而松了口氣,憋在胸口中的那口濁氣從嘴巴里吐出,與河水上方升騰的白霧一起,消逝在黑色的夜空下。
狼人們由于獵物的分派產生了內部矛盾,它們相互擁擠著,向前沖,又止步于別的狼人的干擾下,這給海姆達爾創造了更為充足的咒語準備時間。
海姆達爾再次感謝梅林的垂青。
最終,還是魁梧的黑毛狼人力壓群雄,背脊上的毛森森聳立起來,齜著牙齒,在其他狼人的退卻中蹦跳著一躍而起。
它的對面,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鋒而至,在熒光閃爍的光照下劃出一條凌厲的弧線,半空中的狼人迅速調整姿勢,銳利的爪鉤惡狠狠的抓了下去,頓時鮮血四溢。
被抓得皮開肉綻的奶糖無動于衷,疼痛第一時間激發出了它平時不得不掩埋在心底的兇煞野性,眼前通紅一片,眼睛迸發出的噬人血光,讓狼人想要落下的另一個爪子產生了片刻的停滯。
奶糖的牙齒輕松刺穿了黑毛狼人的皮肉,黑毛狼人哀嚎著揮掌,這一回,奶糖機靈的把頭一揚甩開狼人,沒有再硬挺著吃它的第二爪。
黑毛狼人站起身子,又狼狽的彎下腰,像普通的野狼那樣四肢著地,胸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像一臺老舊的風箱,聲音又悶又長,鮮血從肩胛處汩汩而出,潮濕了身上的黑色毛發,仿佛一塊深色的布凝結于體表,剛才毛發聳立的威武形象一去不復返。
黑毛狼人吃了大意的虧,別的狼人見了頓時安靜下來,與那黑毛狼人一樣一個個彎下腰來,后腿的肌肉鼓脹起來,涼幽幽的目光紛紛對準奶糖,不再爭先恐后的想要一枝獨秀,那是沖殺前的蓄勢待發。
黑毛狼人仰頭嚎叫,嗚嗚的叫聲劃破夜空,第一聲狼人們齊齊仰天回應,第二聲響起時它們沖了過來。
奶糖紋絲不動的矗立在海姆達爾面前,猶如一座大山,沉穩巍峨,居高臨下的睥睨四野,那是一種赤.裸.裸的藐視,對于因膽怯而群起攻之的敵人的嘲笑。
奶糖的利齒刺進第一頭逼近眼前的狼人時,白色的光影從天而降,一下打入想要從旁偷襲奶糖的另一頭狼人身上,光影如楔,勢不可擋,從狼人的頭頂直直摜下,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從腳底的毛孔中溢出,鉆回地下。
整個過程轉瞬即逝,狼人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白色的影子從狼人的腳下悄無聲息的流出,在地上連綿不斷的劃出一條寬約十公分的白色冰道,冰道所至之處花枯草敗,地僵土凍,再無生機。
影子隨冰道的指引一頭扎回河流中,在海姆達爾的魔杖指揮下,在凝結了薄薄冰晶的河面之上露水而出,顯出了上半部分的原形,發達的肌肉,紡錘形的頭,眼眶外凸,橢圓形毫無生氣的小眼睛,平橫的口,一前一后兩個背鰭,尾部與水交融在一起,與河流形成了一個整體。
如果有個麻瓜在這里,肯定會驚聲尖叫,“有鯊魚?!”
如果這個麻瓜喜歡觀看BBC紀錄片或者,可能會接著發出第二聲尖叫,“虎鯊?!”
那頭被冰鯊縱貫而過的狼人,表皮裹了一層肉眼難以分辨的白膜,渾身冒著裊裊白煙,猶如一尊栩栩如生的蠟像,維持著當初的姿勢,再無聲息,只有陡然瞠大的眼睛流露出了那一時刻它的恐懼。
這就是海姆達爾準備多時的大招,死亡冰柱。
面對此情此景,勢如破竹的狼人被駭住了。
奶糖大口一張,把那頭與它正面抗衡的狼人的頭吐了出來,染血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扭曲的五官已經辨認不出是人還是狼。
凝固不動的狼人部隊立刻騷動起來,狂熱更勝懼怕。
海姆達爾想了想,對背對自己的奶糖說:“如果我沒能逃掉,你不用來救我,如果可以,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確定我是否還活著,如果活著,咬死吃掉隨便你,不要便宜了狼人,如果死了,你正好尋個機會跑了。”
海姆達爾久等不到奶糖的回答,不由煩躁的叫道,“你聽到沒有?”
奶糖慢慢回過頭來,對他張了張血盆大口,一副極不耐煩、極度不爽的樣子。
“我靠!反了天了!真當我是死人了?!”海姆達爾一臉兇煞的擼高袖子,左手食指遙遙點了點它,“一會兒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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