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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一九八零年一月十九日」
我曾經嘗試給盧修斯寫信,每次一寫下他的名字,我的勇氣就會驟然消散。
上個月我給西弗勒斯寫了信。我離開所在地,繞了一大圈,在愛爾蘭的一個小村莊里寄出了信。
我對目前的生活很滿意,我有丈夫,還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我覺得很幸福。
我的意識總是會提醒我,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蹤,我有一個可怕的預感,只要有一個熟面孔發現我,西里斯就會離我遠去。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剝奪我享受幸福的權利。
***
黑夜從天幕上撤離,萬道霞光爭相擠出地平線,畫出天空的輪廓,沖淡了夜之女神彌留的背影。今天頭頂上不再飄雪,而是綴著掛滿了彩帶的綠油油的松枝。糖耗子組委會聘請的魔法裝飾大師很有一套,那些虛幻的彩帶在橙色光芒的照射下猶如實物般閃閃發亮,五顏六色交織在一起隨風飄揚,煞是好看。
在飛天掃帚速度競賽的積分排位展示板前,人們沒有欣賞美景的興致,大家爭先恐后、議論紛紛,頻頻拿手隔空點著那一串串的姓名以及名字后跟著的分數。領頭的第一集團幾乎沒有變動,除了五至十名的順序略有出入,八輪比賽過去之后前五名仍舊牢牢把住自己的位置紋絲不動。
海姆達爾忽略掉周圍的吵嚷,轉過身仰望蒼穹,然后,飄在頭頂上方的紫色彩帶劇烈甩動了一下,像是因突然受到他人的關注而扭捏害羞起來。海姆達爾為如此高超的擬人化嘆服不已。
自告奮勇陪他來看榜單的師兄們咋呼開了,埃德蒙興高采烈的說:“真不錯,上升到第八位了?!?
貝爾尼克也很高興?!暗诰泡喸偌影褎牛谄呙湍愕姆謹迪嗖畈淮螅s超他應該不成問題?!蓖粔K看板前,左手邊數過去第三個人在聽到此番“預言”后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沒再逗留,一臉憋屈地急沖沖離去,臨走前順便向大放厥詞的某人免費奉送了好幾個白眼。
興奮讓貝爾尼克?克魯姆一時不查,忘記了控制音量。
海姆達爾心情愉快地走進了團體賽的比賽場地,這里一如既往的只有選手和裁判,一如既往的如火如荼,一如既往的木屑紛飛、油漆四濺。
“聽說你給行云掃帚公司拍了廣告?!”蹲在地上給掃帚柄測量長短的亞當抬眼望向海姆達爾。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焙D愤_爾自動走到簡易木臺子邊繼續上次未完的工作——給每一根枝條刷油漆。“這家公司的產品挺好,價廉物美,我想應該能暢銷。”
“有威克多?克魯姆幫忙造勢,即使是垃圾也會有人買的。”
海姆達爾挑起一邊眉毛,然后又笑了起來。“我會把這話原封不動的告訴克魯姆先生的,沒想到您對他有如此高的贊賞?!?
短暫的沉默后,亞當把尺子丟到一旁,站起身大步走到臺子邊,拿起之前鋸好的長木桿子,然后轉身面對海姆達爾,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氣人的嘲弄笑容?!皠e那么看著我?!彼f?!拔也粫诠馓旎罩滦袃吹?,雖然有時候我確實想掐你的小脖子?!?
海姆達爾咽了咽嗓子,悶頭繼續涂他的油漆。
夏比拿起圖紙擺弄了兩下,狐疑道:“不對啊?!彼麥愡^身去看亞當一點一點刨去桿子上的不平處,使得整根掃帚柄越來越細長圓潤?!澳阕龅脑煨透鷪D紙不一樣,”夏比拍拍米黃色的紙面?!肮谲姷脑O計明明是微微上拱的弓形,你怎么弄成起伏狀了?!”
亞當滿不在乎的說:“誰看得懂他那個是弓形?”
夏比無語了。不止他看懂了,其它各隊也看懂了。“你不要隨意發揮行不行?!這不是沒有命題的比賽,你不按圖紙做就是跑題了,團體比賽不是個人表演秀,不要拖累隊友!”
難得看這位赫奇帕奇爆發,海姆達爾又吃驚又好奇,他一邊手不停地刷油漆,一邊默不作聲地觀察局勢。
亞當做了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動作,他突然低頭去捂自己的鼻子。
夏比雙臂抱胸,不為所動地斜睨著他。
“我鼻子肯定是長歪了……你看什么?想再欣賞一下你的杰作?”亞當抬頭發現夏比的目光?!罢鎽撟屇憧纯串斈甑那榫?,我母親差點昏過去,就因為我的鼻子一直在淌血。以至于后來每次一聽到你扯嗓門叫囂我就感到鼻梁抽痛,那些庸醫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證什么毛病都沒有,盡管它總是會疼?!?
夏比嗤笑?!皠e以為我會因此受到良心的譴責。你活該。不過是流點鼻血就值得你咋呼到今天,會疼又怎么樣,根本是你心理有問題,要不就是你的鼻梁天生敏感脆弱,一碰就碎?!?
亞當說:“你想和我吵架?”
夏比把圖紙甩到他面前?!肮危 ?
亞當咕噥著拿起圖紙,過了一會兒他把圖紙丟還給夏比?!坝悬c起伏更具美感?!?
夏比□□一聲,“我不管了!隨你怎么樣吧!”他又對海姆達爾說:“做好心理準備吧,也許這次的團體賽咱們只能弄回去一張參與獎狀了?!?
***
第二輪團體賽比完以后,海姆達爾一身狼狽地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的校袍上沾滿了大大小小的油漆斑點,頭上和臉上也有。
鄧肯見到他的第一眼便調侃道,“團體賽改內容了?變成潑油漆大賽了?”
埃德蒙拿鼻子嗅了嗅,迅速皺起眉頭。“這是什么味道?”又刺鼻又難聞。
“事實上所有的油漆都很難聞?!焙D愤_爾扯了扯袍子,一臉麻木的說?!胺缾褐淝迤峥胺Q個中翹楚,這種油漆也不需要有其它作用,光用味道就能熏走不法之徒。”
貝爾尼克和威克多對看一眼?!鞍l生什么了?”貝爾尼克問。
團體賽選手們接二連三的從里面走出來,一個個都涂紅掛綠五彩繽紛,有些孩子像直接跳進了油漆桶里,渾身上下粘乎乎的,幾乎看不出原貌。等在外面的人們張口結舌,都有些不知所措,許多孩子的家長不敢貿然上前,要觀察好半天,生怕一個不留神拐了人家的孩子。
“收拾東西的時候有人弄錯了咒語?!焙D愤_爾嘆氣道。“然后不知道怎么了,放置油漆的架子突然失控,所有的油漆噴灑的到處都是,就像下油漆雨一樣?!闭f著他吸吸鼻子?!拔矣X得我的鼻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好像什么味道都聞不出來?!?
“看起來已經做過措施了?!蓖硕喟l現海姆達爾身上的油漆斑正慢慢變淡。
“這得歸功于偉大的裁判們?!焙D愤_爾贊美道?!斑@些油漆本身附帶魔法,所以會消失的慢一些,尤其是這個味道可能會消好一陣子,為了各位的鼻子著想,離我遠一點會比較明智?!彼麩o奈的說?!安门袀冞€告誡我們,今天不能碰水,洗澡就更甭想了,因為油漆全部混在了一起,誰也說不清自己身上到底被灑了多少種,有幾種油漆沾水后會發生很可怕的后果,我今天注定要臭氣熏天的過下去了?!?
“我的梅林,這才離開了多久,你的品味就糟糕成這樣了?”
海姆達爾楞了一下,然后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