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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一眨眼,人已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山腳下。女子向他微微點頭,轉身大步流星的遠去。朱成站在路旁,成了一尊抱琴的雕塑。
就此一別,一生絕。
她是飛行天際穿云一現的蒼鷹,是路過崖邊不著痕跡的山風,原就不是他一個迂腐書生的狹小世界可以包容得下的。
有緣邂逅,有緣同行,也曾琴歌相和,或此一生足。
朱成閉了眼睛,雙眸欲濕。
深夜。
朱老夫人輕輕推開書房門,朱成伏在書桌上睡著了。書桌白紙上凌亂的狂草書著一首詩,墨跡已干。老夫人掌了燈拿起來細看:
腸斷青山欲盡頭,杖藜徐步立芳洲
癲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
字跡草得幾乎無法辨認,字里行間那股癲狂的絕望幾乎欲透紙而出。宛如一腔嘶喊,最后無力的化成了被風吹散的柳絮,隨水流的落花……老人放下詩,蹣跚著取了一件衣衫來給兒子披上。看著兒子睡夢中猶緊擰的眉頭,低頭抹了兩下眼睛,心中一陣揪痛。
次日,八月十五中秋吉日,合家團圓,萬家歡慶。
昭華公主一身鮮紅的嫁衣,磕頭拜別祖母,璀璨珠簾擋住了含淚的眼,一步三回頭的依依離宮。彩綢錦緞紅毯從皇宮一直鋪到公主府。一路鞭炮雷響,鮮花鋪滿道,銅鑼震耳,絲竹悠揚,金鈴聲聲,彩旌飄揚。
公主府內,身著喜慶彩衣的宮女們歡快的揮舞著長袖,旋轉著裙擺,邊歌邊舞: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朝登涼臺上,夕宿蘭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
身著紅袍、面傅粉頭簪花的駙馬俊如潘安,明珠金玉鳳冠、鮮紅嫁衣拖地的公主艷若朝霞,兩人手中相連的綢帶錦花一團紅,紅得厚重耀眼。
司儀高叫:行禮——
明珠鳳冠后,公主的臉微微紅。
建明帝撫著胡子老懷大慰的哈哈笑,大筆一揮,普天同慶。
府門外,銅錢干果從宮女們挎著籃子里一把一把的抓出,灑向空中,塞到小兒手中,眾歡聲如雷。
華章美句零落金玉臺階,終成富貴繁花。
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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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看著那龐然大物掙脫了網沖天而去,得意的在空中盤旋兩圈后消失在天邊,男子恨恨的將馬鞭甩在地上。
“天生靈物,算了吧。”另一個青年男子從埋伏的地方走出來,隨意道。
“不行,本王非得逮著它不可!”男子沖天憤怒的舉舉拳頭,不肯罷休。
趙彧看趙賾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頗有些同情。
數月前,這皇家獵場,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金色巨鷹,近一人高的身形,通身羽毛如黃金澆鑄般燦爛耀眼,雙翼展開足有數丈長,前所未見的華美雄健,靈性十足。
剛發現時,人們引以為神物,不敢射傷。不料這儀表堂堂的大家伙實際卻是十足無恥的小偷,隔個十天半月就跑來肆虐一通,還連吃帶拿,創造了無數血案,其行為之囂張之殘忍,簡直人“獸”共憤。
好獵的九皇子燕王趙賾正巧在獵場行宮,對此賊“一見傾心”,發誓要活逮了它送給建明帝當壽禮。然,此飛賊滑得跟個老油子似的,簡直是偷摸拐盜的行家里手。雙方交手數次。燕王人多勢眾,卻動不得殺傷性武器,縛手縛腳。金鷹獨占制空權,奸猾似鬼,回回都是吃得飽飽的后得意的高速竄逃,讓人望空興嘆。
獵物沒逮著,還賠上不少釣餌,讓趙賾對其又愛又恨,直牙癢癢。
“等本王逮住它,一定拔光它的金毛架上火烤它個外焦里酥!”拍著自己一身的灰頭土臉,趙賾恨恨的發誓道。
“等你逮著再說吧。”趙彧懶懶的道。連弓箭都不肯用,生怕傷了它,鬼才信他會舍得烤了它。
“哼~等著瞧!”趙賾拉著韁繩跳上馬,道,“等本王抓到這大家伙,帶回宮讓他們開開眼界,看看什么才叫神鷹金鵬,絕不是那一堆臭魚爛肉。”
趙彧懶洋洋的也翻身上馬,不那么誠意的告誡道:“小聲點小聲點,你所謂的一堆臭魚爛肉可是神獸鯤鵬。圣上金口諭令的。”神獸死了也是神獸么,不能因為人家臭了點爛了點就歧視人家。
趙賾嘴角抽搐道:“神獸鯤鵬,被剝光了皮爛得發臭的神獸鯤鵬,誰信?那皮呢?難不成是蓬萊島上的仙人剝了皮做鞋子去了么?”
趙彧很和氣的微笑:“我信。”
趙賾翻了個白眼,嘀咕道:“老頭子老糊涂了,捧著一堆臭肉當祥瑞。還賞賜呢,按本王的意思,就該把那些個滿口胡說八道欺君的混蛋一人打上幾百板子,再把那些腐肉全喂他們吃了,看還祥瑞不祥瑞!”
“糊沒糊涂我不知道,但誰要以為他老人家糊涂了,誰就一定是個大糊涂。”趙彧打了個呵欠,含含糊糊的道。
趙賾甩甩馬鞭子,哼哼兩聲,不說話了。跟在兩人身后的侍衛一個個板著臉,權當沒聽見。
放馬慢慢悠悠的走了半路,趙賾突然疑惑的道:“你說這大家伙最幾次怎么總是圍著那頭老熊打轉,難不成它還想斗熊不成?”這不太可能吧,好幾百斤重的老熊,皮厚肉粗的,應該也不合它的胃口呀。
“說不準它想啃熊掌呢。”趙彧隨口道。
“那下次就烤個熊掌來吊它。網子得再密再結實點才行,或許可以裝幾個小倒鉤……”趙賾摸著下巴,詳細琢磨著可行性。
趙彧無語了。為了這大家伙,他們泡在獵場幾個月了,還不膩味呢?
“我們差不多該回宮了,仕女大選快要有結果了吧。反正這次是逃不掉了,先下手為強,去挑個漂亮的先。”
“不行,逮著那大家伙再說!不就是女人么,還能怎么漂亮,吹了燈都一樣,沒趣兒的緊。”趙賾一口否決。
趙彧拉著韁繩的手滑了一下:“吹了燈都一樣……什么話,白天怎么辦,不用看的么?你想要怎樣有趣兒的?太子那個泡青樓買小倌的夠有趣兒不?”眨了下眼睛,趙彧俊若溫玉的臉上竟浮現出幾分邪氣。
“白天?長得丑,借她個膽子她敢白天在本王跟前晃悠!”趙賾不屑道,繼而在馬上哈哈一通狂笑,“太子那個清高的和尚,挑來挑去就挑了位這樣的主,你別說,本王還真想瞧瞧,莫不是位尼姑不成?”
“聽說是個大美人呢。”趙彧對這流氓無語了,自語般的嘀咕道,“尼姑,尼姑怎么了,你看不上尼姑么?靜齋的都是尼姑,你有本事娶一個來看看,那匹萬里追風孤就送給你。”
“靜齋……”趙賾齜了齜牙,“算了吧,美人尼姑也是尼姑,本王一見和尚尼姑就倒霉,你喜歡自個兒娶去。”
“尼姑,那么有錢,尼姑也行呀……”趙彧眼望遠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