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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正是秋日,大道兩旁梧桐正是于彼朝陽,卻不見鳳凰,或許是有的,只是這鳳凰不立在樹上,而在梧桐樹下。
整潔的大道,兩旁梧桐挺立,沉重的雕花大鐵門深鎖。門里面沉睡著的,就是那再不會飛翔起來的鳳凰。
沒錯,這華美寧靜的存在,不是哪位帝王的行宮,而是建在燕京西山上的烈士陵園,或者人們更習慣稱呼它為——皇家陵園。自□□皇帝堅持不肯為自己修建皇陵,而將自己的骨灰埋在她的烈士身邊,至今367年來,姬君家已經有二十三位帝王葬在了這里。從開國□□玄皇帝一直到去年秋天駕崩的圣英宗皇帝——姬君長生陛下。
這個圣字是今上堅持,內閣跟宗室一致同意,加在英字前面的。
這里春風起時有炫目得鋪天蓋地的桃花,夏季有一池塘連著一池塘的睡蓮,有從山頂一直蔓延到山腳下的梧桐靜聽秋雨,有紅梅挺立在白雪中裝點嚴冬。唯獨沒有一點塵囂。
這是大民的圣地,是死者永恒的安寧之地。
就在這秋風瑟瑟的午后,大道那端緩緩行過來一輛典雅華貴的馬車。雖然車廂上鑲著明顯的貴族紋章,但守門的兵士并沒有一點要放行的意思。
先帝入陵不足一年,按照規矩,皇家陵園必須封閉一年,除了特殊情況跟清明掃墓日,任何人都不能入內。
士兵走下站臺行禮,馬車內伸出一只手來,手上托著一塊令牌,士兵接過仔細驗證無誤,再一行禮讓開,鐵門緩緩打開,馬車漸去漸遠。
站崗的兩位士兵目送馬車在大道盡頭拐彎不見后,相互對視了一眼,彼此表情都有些憐憫。是翮羽君——先帝的近身長侍。
陵園深深深幾許,但也終有到達之時。秋意沉沉的梧桐站崗,平整的草坪鋪地,高大的華表,潔白寬大的行道,兇猛威武的金銀雕坐獸,漢白玉的臺階,漆黑的大理石臺,還有一面泣血荊棘鳥的浮雕,圣英宗陛下的一生,只剩下了這些。
一身披黑色貂皮斗篷,身形修長的貴族男子站在臺前。這是一位極其高貴優雅的俊美男子,其氣質之高華,就是在公卿貴族中都很少見。美中不足的是,這男子臉色蒼白,身體虛浮,分明已然病入膏盲,時日無多了。
男子蹲下身,修長蒼白的手指長生兩字上一點一點輕輕慢慢的挪動著,面帶微笑,卻眼神凄涼。旁邊的侍從努力扶著他,眼圈紅紅的閃著淚花:“公子,陛下也不愿看見您這樣……”
男子搖頭,聲音嘶啞而低沉:“她不會。”
手指停在生字最后一筆,遲遲舍不得劃下,眼前終于朦朧。
再看不見了,那個一身黑袍歪靠在軟塌上臉色蒼白眼神卻深沉如蒼茫大海的女子,再看不見了。
相遇之初,她不過年方十二,卻仿佛已經無比高大。他比她年長三歲,卻稚嫩如孩童,在她一瞥之下懵懵懂懂的丟失了心魂。
為這一腔癡念,他拋棄貴公子的身份堅持留在她身邊當宮侍,整十年。那女子是如此尊貴,如此睿智,也如此寡情,她的眼神總是深沉睿智又嚴酷如寒冬。她的精神強大到能庇護下整個大民帝國一直到遙遠的海外異域,可她的肉體卻脆弱得如秋風下飄飄搖搖的落葉,或許瞬間就是終點。
十年的貼身守候,他從不敢奢望她的心,只想努力留下她的生命。